船队顺着东南沿岸往南航行了两日,十余艘崭新的盖伦船排成一字长蛇阵,稳稳向南滑行。
这十余艘船都是从杭州开来的新船。
这些船全部一改大唐水师惯用的平底沙船形制,尖底深舱,双桅竖帆。
船舷比寻常平底船高出近六尺,吃水深了近一丈。
虽说载货量比同尺寸的平底船少了两成,可胜在远洋抗浪,是温禾专为南洋航线量身打造的。
李承乾裹着件披风,扒在最高层的船舷边,兴致勃勃地盯着海面掠过的飞鱼,时不时回头跟温禾嚷嚷。
长这么大,他还是第一次出远海,只觉得天高地阔,连风都比长安的清爽。
温禾站在他身侧,身旁是一身戎装的刘仁轨。
刘仁轨这两日几乎没怎么回舱,天天泡在甲板上。
一会儿测水深,一会儿看帆角,时不时还叫来船长问两句,把这盖伦船的脾性摸得七七八八。
他头一回坐这种尖底大船,心里实在没什么底。
这天午后,原本晴得透亮的天,东南边忽然泛起一层灰蓝的云。
起初没人在意,海上多云本是常事。
可刘仁轨盯着那片云看了足足一刻钟,又伸手接住迎面吹来的风,捻了捻指尖的潮气,脸色忽然沉了下来。
“不对。”他低喃一声,猛地转头冲身后的亲兵喝道,“传令各船,收半帆,所有货舱加固捆绳,重货全部移到底舱,旗语传令,各船缩小间距,靠拢阵型,首尾相顾!”
号令一下,甲板上的水手们先是一愣。
有个干了二十年的老水手下意识嘀咕了句:“副总管,这风平浪静的......以前坐平底船走江淮,比这阴得重的天也见过,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?”
刘仁轨没回头,眼睛依旧盯着那片翻涌的云,沉声道:“平底船是平底,吃水浅,浪打过来晃得凶可回得也快,最怕的是浅滩搁礁。”
“这盖伦船是尖底,稳是稳,可兜风也大,你看那云的走法,是憋着劲的冬暴,等风刮到脸上再准备就晚了。”
“换做以前的平底船,遇上这种外海风暴,十有八九要灌半舱水,能不能撑过去全看运气,不过如今这盖伦船,只要咱们处置得当,就能扛过去。”
老水手闻言,也不敢再多嘴,刘仁轨毕竟是主将,他一个小人物即便不信也不敢反驳,连忙转身吆喝着去收帆。
桅杆上的旗语兵挥起彩色令旗,一道道命令传向其余五艘船。
原本舒展的白帆缓缓收拢,船队也慢慢靠拢,原本拉开的间距渐渐缩短,互相之间能看清甲板上的人影。
温禾走到刘仁轨身边,也望向那片越来越重的云:“老刘,这风暴能有多大?”
“不好说。”
刘仁轨摇了摇头。
“外海的风暴没个准,兴许刮一阵就过去,兴许能闹两个时辰,但咱们是新船,兵也是新上船的多,不能不防。”
他话音刚落,风忽然就急了。
“呼!”
一阵劲风横扫过甲板,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,船身微微晃了一晃。
桅杆上的帆布被吹得鼓成了满月形,发出“啪啦啪啦”的紧绷声响,像是随时要撕裂。
“来了!”刘仁轨低喝一声。
“舵手!左舵三分,顶风走!别让风打船侧!”
舵手连忙扳住舵柄,牙咬得紧紧的,硬生生将船头掰向迎风的方向。
风越来越大,天色也越来越暗。
不过一刻钟的功夫,铅灰色的乌云就铺满了整个天空,海面像是被掀翻了墨池,黑沉沉的浪头开始涌动,一下接一下地撞在船舷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船身的晃动幅度瞬间大了起来。
甲板上没抓牢东西的士卒踉跄了几步,连忙扶住身边的缆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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