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人脸色发白。
他们大多是江淮的水兵,坐惯了内河的平底船,何曾见过外海这般阵势。
“慌什么!”
刘仁轨的声音陡然响起。
“都站好自己的位置!这点风浪就慌了?当年陛下征辽东,咱们高阳县侯跨海送物资,浪比这还高半丈!”
众人闻言,都不由一怔,纷纷向着温禾看来。
就连原本有些紧张的李承乾也不由得将注意力投在温禾身上。
温禾不由得轻咳一声。
“大家不用慌,接下来全听老......刘副总管指挥!”
他也不懂得什么海上的事情,所以说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。
刘仁轨闻言,目光灼灼。
他知道温禾这是信任他,否则绝不会将船上的事务都托付于他。
既然如此,那便更不能让高阳县侯失望了!
温禾站在船楼的台阶上,一手扶着栏杆,一身铠甲被风吹得哗哗作响,身形却像钉在那儿似的,纹丝不动。
慌乱的士卒们看着他的背影,莫名地就安下心来。
就在这时,后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声,夹杂着含糊不清的怒骂。
“呕!他娘的......这破船......晃什么晃............”
众人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!是李丛。
这位陆地上的猛将,从出了长江口就开始晕船,一开始还硬撑着在甲板上挺胸抬头,说什么“老子千军万马都闯过来了,还能怕这一叶扁舟”。
结果硬撑了不到一个时辰,就脸白得像纸,被亲兵扶回了舱里,一躺就是两天,吐得天昏地暗,连胆汁都快吐干净了。
这风暴一来,船晃得比先前厉害三倍,他哪儿还受得了。
舱里的亲兵看着他趴在床沿,脑袋耷拉在外面,吐得撕心裂肺,连忙上前递水:“都尉,您慢点,喝口水润润。”
“滚......不用!”李丛一把推开他,抹了把嘴,强撑着想坐起来。
“老子......当年在虎牢关,陛下带着某与三百骑冲窦建德十万大阵,杀得七进七出......什么风浪没见过?这点......这点晃悠算个屁………………”
话没说完,船身猛地往左边一斜。
李丛“哎哟”一声,直接从床上滑了下来,“噗通”摔在地板上,顺着倾斜的甲板滑出去老远,“咚”地撞在对面的舱壁上。
他疼得龇牙咧嘴,却不肯认输,伸手抓住旁边一个装水的木桶,死不撒手。
“没事!老子没事!这点小场面......还不够老子活动筋骨的……………”
他抱着木桶,船往左边斜,他就滚到左边,船往右边晃,他又滚到右边,滚来滚去就是不撒手,嘴里还念念有词,跟坐船的自己较劲似的。
旁边的亲兵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肩膀直抖,只能别过脸去,假装整理舱内的杂物。
“笑什么笑!”
李丛瞪着通红的眼睛。
“老子这是......这是水土不服!等上了岸,老子一刀能劈翻三个!不就是个船吗?有什么了不起的………………”
话音未落,船身又是猛地一颠,一个浪头砸在船舷上,震得整个船舱都嗡嗡响。
李丛抱着木桶,跟着往上一颠,又重重落下,刚咽回去的酸水一下子又涌上来,他头一歪,又吐了个干净。
这下他没力气吹牛皮了,抱着木桶,有气无力地嘟囔:“他娘的......等老子回去......就把所有平底船都烧了......什么破玩意儿………………”
前甲板上,风暴已经到了最猛烈的时候。
墨黑的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到桅杆顶上,海面彻底沸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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