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议散去,长安城的风却陡然冷了下来。
李孝恭以谋逆罪名削爵流放的消息,顺着长安的街坊巷道,半天便传遍了勋贵门阀的宅邸。紧跟着便是百骑围府抄家的消息。
河间王府上下,除长子李崇义被恩赦留居长安外,其余家眷、旁支尽数连坐,随李孝恭一同流放漠北。
宗正寺的地牢里,李孝恭已经两日滴水未进。
阴暗潮湿的囚室里,他披头散发地靠在墙上,昔日郡王的朝服早已被剥去,只穿着一身粗布囚衣,脸上没了半分神采。
李道宗在离京南下之前,特意绕到宗正寺来了一趟。
他此时还是宗正卿,管着宗室刑狱,进来本就方便。
他提着食盒站在牢门前,看着里面的李孝恭,半晌没说话。
“怎么,来看本王的笑话?”
李孝恭抬眼,嗓子沙哑得像砂纸磨过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如今你称心了?本王倒了,这宗室里,就数你最风光了。”
李道宗皱了皱眉,开门进去,把食盒放在石桌上:“陛下待你不薄,你何苦走到这一步。
“待我不薄?”李孝恭嗤笑一声,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猩红。
“当年天下大乱,反贼四起,刘黑闼、梁师都、辅公祏,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?我留着那些人,不过是想给大唐留一条后路!谁能想到这天下,就真的坐稳了!”
“你那是给自己留后路。”李道宗直接戳破他。
“陛下登基之后,你明知道那些人留着是祸,却迟迟不解散,你不是怕他们反咬你一口?你是心存侥幸,觉得手里有兵,心里就踏实。”
李孝恭低着头,死死攥着囚服的衣角,没说话。
是啊。
一步错,步步错。
若是太平年间早早裁了那些旧部,哪有今日的祸事。
他本以为,那些山匪远在江淮,藏得深,没人会揪着不放。
他本以为,就算查到些蛛丝马迹,陛下念着开国之功,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可他千不该不该,动了温禾。
李道宗看着他这副模样,也没再多说,打开食盒,从里面拿出一壶酒,放在石桌上。
“这是陛下赐的。也算......给你个体面。”
李孝恭浑身一颤,盯着那壶酒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好,好!不愧是陛下!好一个体面!”
他伸手抓过酒壶,拨开塞子,仰起头,“咕咚咕咚”一口气灌了个干净。
酒液顺着嘴角流下,打湿了囚衣。
“老臣......祝愿大唐千秋万代,万国来朝!”
他抹了把嘴,瘫靠在墙上,闭上眼,等着那股穿肠的剧痛。
李道宗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出了囚室,带上了牢门,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。
地牢里一片寂静。
李孝恭等了许久,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来。酒意上涌,头一沉,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第二日清晨,他是被牢门打开的声音惊醒的。
猛地睁眼,入目是江升那张熟悉的内侍脸。
李孝恭愣了愣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摸了摸脖子。
自己………………没死?
“河间王......哦,如今该称你为李孝恭了。”江升站在牢门口,微微躬身。
“昨日陛下赐的酒,可还算醇厚?”
李孝恭怔怔地看着他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陛下说了。”江升慢悠悠道。
“你已经死过一次了。从前的河间王李孝恭,昨夜已经死了。往后,你就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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