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斜切进来,银辉铺满半张床,映得她眼睫投下蝶翼般的影。我俯身,额头抵住她额头,呼吸交融:“护照烧了,燕京户口迁回来了,连顾老先生书房的镇纸都搬我家当烟灰缸——你说呢?”
她没答,只是抬手捧住我脸,指尖摩挲过颧骨,然后用力一拽,吻上来。
这个吻不像从前那样带着试探与火气,而是沉甸甸的,像把四年悬而未决的赌注,终于押在同一个筹码上。她舌尖尝到我唇上残留的薄荷味,我尝到她齿间未散的酒香,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——是妥协,是确信,是终于不必再用醉意当盾牌的坦荡。
良久,她喘息着分开,额头抵着我胸口,手指无意识描摹我锁骨轮廓:“……下次回来,提前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准再让我蹲你家楼下数路灯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不准……再让我梦见你坐飞机,却怎么也买不到同一班机票。”
我喉头一紧,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,下颌抵着她发顶,声音沙哑:“以后你的机票,我订双份。”
她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忽又抬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那……现在能算利息了吗?”
我笑了,低头咬住她下唇,含糊道:“本金都没到账,急什么?”
她气得捶我肩膀,却被我顺势压倒。月光悄然爬上床沿,静静流淌在纠缠的肢体之间。她仰起脖颈,喉间一线细汗,在光下泛着微光,像一条等待被吻的、蜿蜒的河。
而主卧里,苏婉熄了灯,赤脚走到阳台。夜风拂起窗帘,她仰头望着满天星子,指尖无意识抚过小腹——那里平滑依旧,可三个月前体检报告上那行“已孕六周”的铅字,至今未拆封。她没告诉任何人,包括陈安。不是不敢,是想等一个更笃定的时刻——比如明天签约仪式上,他签字时笔尖停顿的那半秒;比如他第一次抱起孩子,眼底映出和她一模一样的、山雨欲来的温柔。
楼下巷口,流浪猫踩着墙头走过,尾巴高高翘起,像一面小小的、骄傲的旗。
时间在这一刻,终于肯为她们停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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