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东洲三十六峰护山剑阵,亦可召东洲七十二城供奉灵碑齐鸣。我今日不求你带路,只请你替我传一句话给紫罗山。”
陈砚终于开口:“什么话?”
周迟一字一顿,声如金石相击:
“告诉她——
青冥剑断,我断的不是剑,是命格锁链;
她不敢归,我便亲自来断这山河气运;
若她怕死,我替她死;
若她怕痛,我替她痛;
若她怕我怨她,我便恨她一生,再爱她一世。”
话音落下,整座书铺忽有清风穿堂而过,吹得檐下铜铃叮咚作响,书架上泛黄纸页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飞如蝶。
陈砚望着周迟,久久不语,最终垂眸,伸手取过那枚赤玉小印,紧紧握在掌心,指节发白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明日午时,我带你们翻山。但有一事须提前言明——紫罗山禁制森严,倪前辈布下三重‘忘川障’,凡入者,十息之内必生幻象,或见至亲惨死,或见挚爱背叛,或见自身堕魔……若心志稍弱,当场神魂溃散,化为山石一具。”
周迟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陈砚抬眼,目光灼灼:“你不怕?”
周迟笑了笑,抬手拍了拍薛邑肩膀:“我徒弟,比我更不怕。”
薛邑抹去眼泪,挺直脊背,认真道:“师父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”
陈砚深深看了她一眼,忽然从柜台下取出一本薄薄册子,封皮素净,只题四字:《紫罗山志》。
“这是她亲手编纂的山志。”他将册子递给薛邑,“里面没有地图,没有路径,只有八十一则山间轶事,每则皆附一首短诗。她说,若有人真想登紫罗,不必看路,只须读诗——诗中有路,诗中有她。”
薛邑双手接过,抱在胸前,郑重点头。
周迟却忽然想起一事,问道:“贺谷呢?”
陈砚道:“他在镇西祠堂后院,我已让人备好卧房。”
周迟摇头:“不,他不该住那里。”
陈砚一怔。
周迟望向门外渐暗天色,晚霞已褪成灰蓝,山风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:“他该住这儿。”
他指着书铺角落一张空置的旧木床:“今夜起,他睡此处。明日晨起,随你学刻字——不是刻碑,是刻剑谱。你教他一笔一划写《紫罗山志》首篇,写满一百遍,一个字不错,方可随行。”
陈砚怔住:“这……”
“这不是惩罚。”周迟声音沉静,“是给他一次真正握剑的机会。世人以为剑修先练剑,再修心。殊不知,真正的剑心,从来不在剑尖,在笔锋。”
他看向薛邑:“你也一样。明日开始,每日抄录一篇山志,抄错一字,重抄十遍。抄满八十一遍,才算入门。”
薛邑肃然应道:“是,师父。”
周迟转身走向门口,忽而驻足,背对着陈砚,声音低缓:“对了,你父亲当年刻的那方镇魂木印,如今在何处?”
陈砚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方寸许桃木小印,印面光滑,毫无纹饰,唯有一道细微裂痕贯穿印心。
“在这里。”
周迟接过,指尖摩挲那道裂痕,忽然笑了:“好。很好。”
他推开木门,晚风扑面,远处山影如墨,一轮新月悄然浮出云层,清辉洒落小镇青瓦,仿佛为这偏僻之地,镀上一层银边。
陈砚站在门内,望着三人背影融入暮色,终于低声自语:“倪前辈……他比你想象的,还要疯一点。”
话音未落,檐下铜铃又响,一声,两声,三声。
恰如当年紫罗山巅,那人断剑之后,踏云而去时,衣袂猎猎之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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