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拢而来的剑修们脚下青石,都隐隐嗡鸣震颤。
他缓缓拔剑。
不是悬草。
而是另一柄剑。
一柄通体漆黑、无鞘无纹、剑身似由夜色凝铸的剑。
剑出刹那,天光黯淡三分。
贺谷惊呼出声:“黑曜剑?!你……你怎么会有……”
周迟持剑而立,剑尖垂地,黑气如雾,缭绕不散。
“这不是我的剑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最后一道剑意。他说,若有一日,见剑修失道,宗门堕剑,便可拔此剑,问一问——这天下,还配不配,再容一把剑?”
林淳面色惨白,踉跄后退半步:“你……你是祁山那位……”
“我姓周,名迟。”周迟抬眸,黑曜剑尖缓缓抬起,指向林淳眉心,“今日不问剑,只问心。”
话音落,黑曜剑嗡然长吟。
三百剑修齐齐色变。
因他们忽然发觉——自己手中飞剑,竟在无人操控之下,剑身微颤,剑尖垂地,如臣子叩首。
整座林下剑宗山腰,唯余一剑长鸣,万剑俯首。
周迟踏前一步。
剑气未发,山道已裂。
竹楼顶层,一座尘封三十年的青铜剑匣,忽然自行崩开,匣中一柄锈迹斑斑的青竹剑,嗡鸣腾空,悬于周迟头顶三尺,剑身锈迹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剑胎——那是薛伏年轻时,亲手削制的第一柄剑,被林下剑宗收走后,一直锁在藏剑阁最底层,无人问津。
剑胎轻颤,似泣似诉。
薛邑仰起脸,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忽然明白了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那位救了你,也让咱们父女有了最后相见的机会……万万不能学林下剑宗,做那忘恩负义之人。”
原来,有些恩情,不是施予,而是守候。
有些剑,不是杀人,而是证道。
周迟望着那柄青竹剑,轻声道:“薛邑,过来。”
少女咬唇上前,站在他身侧。
周迟将黑曜剑递向她:“握着。”
她迟疑一瞬,伸手握住剑柄。
刹那之间,黑气如龙涌入她四肢百骸,她浑身剧震,却未松手。
“它认你。”周迟侧目,“因你血脉里,还流着薛家的剑意——未曾修行,却未曾遗忘。”
林淳嘶声吼道:“拦下她!快!”
数十道剑光骤然刺来。
周迟左手挥出,悬草剑鞘横扫,剑鞘未出锋,却带起一道浩荡白虹,将所有剑光尽数撞偏,剑气激荡之下,围观众人衣袍猎猎,发丝飞扬。
他右手仍按在黑曜剑柄之上,目光却落在薛邑脸上:“怕吗?”
少女摇头,眼泪仍在流,声音却稳:“不怕。”
“那就看着。”周迟松开手,“这是你爹欠林下剑宗的,也是林下剑宗欠你爹的——今日,由你来收。”
青竹剑悬于少女头顶,嗡鸣愈烈。
黑曜剑在她掌中,缓缓亮起一点微光。
那光初如萤火,继而如烛,最后——炽如朝阳。
山风骤停。
竹林静默。
三百剑修,屏息凝神。
唯有少女掌中一剑,光耀林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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