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迟从紫罗山返回客栈的第二日，倪轻裳便来了，这位倪仙子开门见山，告诉周迟要领着这两人起程，让他最后要交代什么，都可以在现在说完了。

于是周迟找到贺谷，坐下之后，看了这个这会儿平静不少的少年，说道：“有些事情，这几天自己想明白了？”

贺谷点了点头，露出个有些想开了的笑脸，“是已经想通了，所以我想跟你约定一件事。”

周迟看了他一眼，随口道：“说说看？”

“一甲子，一甲子之后，不管你是什么境界，我们都同......

竹桥横跨绿水湖，青翠欲滴，风过处，竹叶沙沙作响，如万剑低鸣。周迟踏在桥上，脚步不疾不徐，每一步落下，桥身微震，却无半点晃动，仿佛整座桥都成了他脚下剑鞘的延伸。身后贺谷屏息凝神，薛邑则攥紧衣角，指尖发白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山腰处掠来的数道碧绿剑光——那不是寻常剑气，是青竹剑鞘中蕴养多年的竹煞之气，遇风则裂，遇血则腥，专破经脉，最擅断人剑心。

剑光未至，腥风已扑面。

贺谷下意识拔出腰间短剑，却被周迟抬手按住手腕。他没回头，只道：“退后三步。”

贺谷一怔，随即照做。薛邑也跟着后退，两人站在竹桥尽头，脚跟几乎悬于湖面之上。

就在那一瞬，六道碧绿剑光齐至，分作三路：两道直取周迟双目，两道斜斩膝踝，另两道则如毒蛇盘绕，直刺心口与丹田——分明是林下剑宗外门弟子惯用的“六竹绞杀阵”，专为围杀同境修士所设，狠辣精准，不留余地。

周迟仍未拔剑。

他只是抬起右手，五指微张，朝前轻轻一按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，没有剑光炸裂的炫目，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嗤”。

仿佛热刀切雪。

六道碧绿剑光，在距他掌心三寸之处，骤然凝滞，继而寸寸崩解，化作无数细碎竹屑，簌簌落于湖面，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。

而后，六道身影自山脚飞掠而来，本该势如破竹，此刻却齐齐一滞，如同撞上无形铜墙。为首那人喉头一甜，一口鲜血喷出，染红胸前青竹纹袍——他竟是被自己剑气反噬所伤！

其余五人亦纷纷踉跄落地，竹剑嗡鸣不止，剑身竟浮起蛛网般的裂痕。

“你……”那人勉力抬头，眼中满是骇然，“你不是剑修？！”

周迟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凿，凿入人心：“你们用剑，却不识剑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左手袖中，一道剑影无声滑出。

非飞剑，非灵器，只是寻常铁剑，剑身黝黑，无锋无锷，连鞘未脱，仅以布条缠绕剑柄，末端垂着一枚褪色的旧符——正是刘符所赠咸雪符的最后一张，早被周迟以血浸透、以剑气重炼，此刻符纸灰白，却隐隐泛出霜色寒光。

他将剑鞘抵在掌心，缓缓一推。

“呛——”

一声清越龙吟，并非来自剑锋，而是来自整座绿水湖。

湖水沸腾般翻涌，不是热浪蒸腾，而是无数冰晶自水中析出，刹那之间，湖面浮起千百片薄冰，每一片冰上，都映出一道剑影；每一枚剑影，皆随周迟心念而动，倏忽分化、延展、交错——竟于湖面之上，织就一张横亘三百丈的巨大剑网！

剑网无声，却压得空气凝滞，连风都不敢掠过。

山腰处，碧绿广场尽头，林淳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
他身后程长老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是……剑意化形？不对，是剑意成域！他未登天，怎可能凝出剑域雏形？！”

韩长老盯着湖面，声音发紧：“不是雏形……那是真域雏形。他把整条绿水湖当作了剑胚，在锻自己的域。”

林淳瞳孔收缩，袖中手指捏紧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他忽然想起一事——二十年前，太玄剑宗那位闭关不出的老剑主，曾于赤洲北境一战，以明月江为剑，劈开万里阴云。当时传言，老剑主尚未登天巅峰，便已铸就半步剑域。而眼前此人……不过二十许岁，剑域雏形已具气象，更可怕的是，他竟能借外物为引，不拘泥于自身气机，反以天地为炉，万物为薪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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