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前巨戎藩初立时,曾举全藩之力搜寻其种源,终无所获,只留下一句悲叹:“梧桐不栖,气运难续。”
而此刻,它就在自己眼前,被一个二十岁的少年,随手种在府门前。
“姜兄?”巨戎藩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智。
姜若谷踉跄一步,几乎跪倒。不是虚弱,是某种支撑了他二十六年的信念,轰然坍塌。他一生引以为傲的谨慎、隐忍、谋算,在眼前这少年铺陈开的世界面前,渺小得如同雪地上的一粒微尘。他精心构筑的东原情报网,他引以为豪的御寒巅峰修为,他日夜苦思的怀朔争霸宏图……全被那株冰中梧桐投下的影子,无声覆盖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我该……如何向太爷爷禀报?”
巨戎藩笑了。那笑容温和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。
“不必禀报。”他负手望向府邸深处,“姜领主,已在厅中候你多时。”
姜若谷如遭雷击。
姜定方?!
他太爷爷,显阳镇主,陇西六镇中唯一突破“显阳”桎梏,踏入“御虚”之境的老祖级人物,竟已亲至白洛城?!
“不可能!”他失声低吼,“太爷爷坐镇显阳,镇压‘地脉寒窟’,三十年未曾离镇半步!那寒窟一旦失控,整个陇西都将陷入万载永冬!”
“地脉寒窟?”巨戎藩转过身,指尖轻轻拂过玄冰门楣。冰面涟漪荡漾,那株星陨梧桐的枝桠,竟随他指尖轨迹微微摇曳。“姜兄可知,何谓‘寒窟’?”
姜若谷愣住。
“世人皆以为寒窟是地底深渊,是灾厄源头。”巨戎藩声音低沉下去,却字字如锤,“实则不然。寒窟,是上古‘玄冥圣宗’留下的‘冰魄熔炉’残骸。它汲取地脉能量,本为锻造‘永冻神兵’,却因宗门覆灭而失控,逸散寒气,化为今日冰渊。”
姜若谷如坠冰窟。
“三日前,我遣岳锋将军率‘玄甲营’三百人,深入寒窟核心。”巨戎藩继续道,语气平淡无波,“他们修复了主控阵眼,并在熔炉底部,重新刻下了‘周天星斗图’。如今,寒窟不再泄露寒气,反而日夜吞吐地脉精粹,反哺全境。显阳镇……已无寒窟之患。”
姜若谷双腿一软,单膝跪倒在青石阶上。
他懂了。
全懂了。
什么“外域势力”,什么“悄无声息”,全是烟幕。这根本不是一场侵略,而是一次……精密到令人绝望的“接管”。从虎阳到东原,从白洛到显阳,对方早已将整个陇西的命脉——地理、矿藏、阵法、武学、甚至人心——全部拆解、测绘、标注、优化。他们不是来掠夺的,是来……升级的。
“长公子……”姜若谷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阶,声音破碎,“您究竟……是何方神圣?”
巨戎藩沉默片刻,目光投向远处雪峰之巅。那里,一轮苍白的太阳正缓缓沉落,将天际染成血色。
“我是谁,不重要。”他轻声道,声音却清晰得如同在姜若谷颅内响起,“重要的是,姜兄,你愿不愿,成为这新秩序的第一块基石?”
风卷起他袖角,露出腕间一截暗银色臂甲。臂甲表面,无数细小的符文正明灭闪烁,勾勒出一幅微缩的陇西全境图。图中,六镇位置,正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点,如同……星辰初醒。
姜若谷抬起头,看着那臂甲上流转的星图,看着那少年平静无波的眼眸,看着府邸深处那扇缓缓开启的、映着烛火的朱红大门。
他忽然想起九年前,自己初入东原城时,在范氏族地废墟旁拾到的一枚残破铜钱。钱面模糊,只依稀可见两个古篆:“无尽”。
那时他嗤之以鼻,以为是某位落魄匠人的戏谑。
此刻,那枚铜钱正静静躺在他怀中,与臂甲上流转的星图,无声共鸣。
他慢慢挺直脊背,拂去膝上雪尘,深深俯首,额头触地。
“姜若谷……愿为长公子,执炬而行。”
雪,又开始下了。
但这一次,落在白洛城上空的雪花,尚未及地,便已化作万千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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