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啊……”
“城墙上的守军想退入城中,追上他们!”
“敌军正在溃败,兄弟们快碾上去!”
“六公子已经杀到城墙下了,弟兄们,跟上去!”
………………
呼!
巨刀...
雪林边缘的风骤然停了。
不是风息,而是所有气流在靠近那群人时,仿佛被无形屏障悄然抚平。姜若谷脚边一簇半融未化的积雪,竟在三息之内凝成冰晶,又无声碎裂,如琉璃崩解——不是寒气所至,是某种更沉、更稳、更不可测的威压,自那锦衣青年足下漫溢开来,如墨入水,无声无痕,却令天地屏息。
姜若谷喉结滚动,想咽下那股铁锈味,却发觉连唾液都滞住了。
他终于抬眼,直视巨戎藩。
不是挑衅,是求证。
可目光撞上对方双眼的刹那,他脊背一麻,竟本能后撤半步——那双眼睛漆黑如渊,却无半分戾气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澈。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丈量一件器物的成色、纹路、承重极限。没有轻蔑,没有审视,只有一种……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“已知”。
姜若谷忽然想起怀朔镇藏书阁最底层那卷残破《古寒纪》里的一句话:“大贤观人,不察其言,不观其行,唯见其骨相与气机之根柢。根柢既定,余皆浮尘。”
他此刻就是那浮尘。
“走吧。”巨戎藩声音不高,却像一枚玉磬敲在所有人耳膜深处,清越、稳定、无可违逆。
姜若谷动了。
不是迈步,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托着向前滑出半尺。他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,却没感到丝毫抗拒的余地——不是被禁锢,而是被“纳入”了某种既定的节奏。身后五名下属亦是如此,六人如傀儡般齐步前行,步伐间距、落脚轻重,竟与前方夏军卫士踏雪的节奏严丝合缝,仿佛早已排演百遍。
姜若云垂眸,指尖掐进掌心。
她比谁都清楚这“托引”意味着什么。御寒级修士,气肌如江河奔涌,自有其固有频率。强行校准六人步调,等于将六道奔流硬生生纳入同一道河床。这需要何等精准的力道控制?何等磅礴的气机储备?更可怕的是,对方甚至没用“压”,只是“引”。就像老匠人牵引新铸的剑胚入鞘,不损锋芒,只正其形。
白洛城的轮廓在雪雾中渐渐清晰。城墙并非陇西惯用的黑曜岩垒砌,而是覆着一层厚达三寸的银灰色结晶,阳光斜照其上,折射出细密如鳞的冷光。姜若谷瞳孔骤缩——那是“霜髓晶”,传说中只产于极北永冻深渊的稀有矿脉,一两价值千金,怀朔镇主殿穹顶镶了指甲盖大小一块,已是镇国重器。眼前整座城墙,怕是倾尽六镇百年赋税也难凑齐。
“霜髓晶……是加固城防?”他声音干涩。
“不。”姜若云侧首,睫毛在寒光中微微颤动,“是‘呼吸’。”
姜若谷一怔。
“霜髓晶能吸纳天地寒气,再以特定纹路导引、压缩、储存。长公子入城前,已命工造司在城墙内壁刻下‘九转归墟阵’。此阵每运转一周,便将积蓄的寒气反哺城内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,“如今白洛城,冬日室温恒定十八度,夏夜凉如深潭。城中百姓,三年内无人冻毙。”
姜若谷脚步猛地一顿。
十八度?!冰渊大陆,年均气温零下四十七度,最低曾达零下一百二十三度!所谓“暖炉”,不过是在屋角堆砌火石,勉强维持墙角不结冰霜。而眼前这座被霜髓晶包裹的城池,竟能让整座城……恒温如春?
他下意识看向身旁一名夏军卫士。那人正低头整理腰间佩刀——刀鞘非金非木,通体流转着淡青微光,刀柄缠绕的丝线细如发丝,却隐隐透出雷纹。姜若谷目光扫过对方左手小指,那里戴着一枚素银指环,环面刻着细密符文,符文中心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赤红晶体。他心头狂跳:那是“赤焰石”,对诡怪有奇效,但极度不稳,稍有碰撞便会爆裂。陇西匠师耗费十年,仅炼出三枚,全供显阳镇守军统领佩带。而眼前这普通卫士,竟将其当作寻常饰物?
“你们……多久没修过‘寒魄锻体术’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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