凭照满心疑惑的跟着陈迹出了茶馆,不知陈迹要去哪。
一行人一路往北,陈迹竟是回到晚照停靠的桃叶渡,踩着舢板登上画舫。
甲板上搁着三口硕大的木箱,他将盖子掀开,里面赫然是满满当当、叠放整齐...
张夏话音未落,堂外风起,檐角铜铃骤然一响,叮——啷——,余音颤着,似被什么无形之物掐住了喉。
小满手还搭在张夏腕上,指尖一凉,下意识缩回:“阿夏姐姐?”
张夏没应她,只抬眼望向门外天光。日头正悬于中天,却不知何时蒙了一层薄灰似的浊气,云絮凝滞不动,连飞鸟都绝了踪影。她缓缓松开攥紧的左手,掌心赫然印着三道月牙形血痕——是方才福王踏进世恩堂时,她悄悄掐出来的。
“果然”二字不是感慨,是确认。
她早料到兵部会压报。
王长真那老狗,从不替朝廷想,只替自己那把紫檀交椅想。靖江一役斩倭寇三百二十七,缴铳炮六十三具、倭刀千柄、火药三百坛,连倭酋首级都已用石灰封存装箱,只等快马入京献于太庙——可这捷报,卡在兵部武选司三日未动,连个朱批都无。定海港的事更绝:备倭军罚商船五成纯利,立契书、盖官印、设账房、聘账吏,连《海税新例》的初稿都已抄送松江、嘉兴、苏州三府衙门,可兵部邸报上,仍只字未提“定海”二字,仿佛那港口一夜之间沉入东海,再无人记得。
这不是疏漏,是截杀。
截的是消息,杀的是势头。
张夏垂眸,指尖轻轻抚过袖口一道细密针脚——那是昨夜她亲手缝的。线是玄青色,与白衣相衬几不可见,可针脚歪斜,断了两处,又补上,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。她想起昨夜灯下,李思悄声递来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小楷:“王长真昨夜召见胡钧业,二人在兵部后园枯井旁密谈半个时辰。井沿有新凿痕。”
枯井?张夏当时便笑了。
胡钧业乃兵部侍郎,掌南直隶军械调度,其父胡敬之曾为嘉靖朝户部尚书,家中藏有《永乐大典》残卷七册,尤擅考据古制。此人最信“井卦”,言“改邑不改井”,以为天下万变,唯制度如井,深埋地下,取之不尽。他若与王长真密谈于枯井旁,必非闲话风月,而是议“掘井”之事——掘谁的井?当然是张家这口刚打出来的、正汩汩冒新政活水的新井。
“三十二。”张夏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青砖,“你跑进来时,可看见徐家西角门停着一辆青帷马车?”
三十二一怔,忙点头:“看见了!车辕上钉着枚铜钱,面文‘永乐通宝’,背面有划痕,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”
张夏颔首:“那是胡家暗记。胡钧业的车,从来不用新钱,只用旧钱,且必经人手温养,铜色泛红,才肯套辕。”
小满倒吸一口冷气:“他……他竟敢在福王眼皮底下往徐家送人?”
“不是送人。”张夏终于转过身,目光扫过堂中众人,“是接人。”
话音未落,徐术端着食盒从侧廊转出,笑嘻嘻道:“姐,饭来了!清蒸鲥鱼、蟹粉豆腐、碧梗粥,还有您最爱的蜜渍梅子……哎哟!”他脚下一滑,食盒歪斜,一只青瓷小碟飞出,啪地摔在阶前,碎成七片,梅子滚落青砖缝隙,像几粒干涸的血珠。
张夫人眉心一跳。
徐术却恍若未觉,弯腰去捡,手指探进砖缝,指尖沾了灰,却没碰那梅子,反在第三道砖缝里勾出一枚铜钉——钉头已被磨得圆润,刻着半朵梅花,正是胡家私印。
“啧,这砖缝里怎么藏着这玩意儿?”徐术嘟囔着,随手将铜钉丢进袖袋。
张夫人盯着他袖口鼓起的一块,沉默良久,忽而道:“术儿,你昨日说,你在龙华寺后山闭关三日,参的是《金刚经》第十七品?”
徐术笑容一僵,挠头道:“啊?哦……对对,‘究竟无我分’,讲的是破相离执……”
“那你参出什么了?”张夫人打断他,语气温和,却字字如钉。
徐术喉结滚动,忽然抬头,直视张夫人双眼:“姐,我参出来——有些相,不能破;有些执,不能离。比如……徐家祠堂第七根梁木,榫头松了三年,每次祭祖香火一旺,梁上灰就簌簌往下掉。可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