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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迹握紧,指节泛白。
“我不求你护她周全。”张靖远望着梧桐新叶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只求你……别让她哭。”
陈迹闭了闭眼,再睁时,眼底血丝密布,却不再颤抖。他将铜铃与匣中那只并排放在掌心,两只铃铛挨在一起,一只残缺,一只完整,铃舌一断一全,仿佛命运撕开又勉强拼合的伤口。
“我答应您。”他说,“她若哭一次,我便剜自己一眼。”
张靖远终于侧过脸,深深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,不再如十年前般沉冷如铁,倒似卸下千斤重担后的一声喟叹。
雨声渐歇。
三人返程时,天边已透出晚霞,胭脂色铺满半边秦淮河。老耳朵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壶酒,仰头灌了一口,酒液顺着他下巴淌下,在颈间汇成一道细流,渗进衣领。
“喂,小子。”他忽然道,“你可知为何张大人非要你今日来栖梧台?”
陈迹摇头。
老耳朵嘿嘿一笑,指着远处河上一艘画舫:“看见那艘船没?船头挂的灯笼,左边是‘张’字,右边是‘陈’字。昨儿夜里刚挂的。张大人这辈子,没给人挂过名号灯笼。这是头一遭。”
陈迹怔住,循他所指望去——果然,一叶扁舟泊在柳荫下,船头双灯摇曳,红光潋滟,将“张”“陈”二字映在水面,随波荡漾,碎成万点金红。
老耳朵拍拍他肩:“你啊,总觉得自己欠着人,可人这一辈子,哪有还不清的债?有的只是……愿意为你挂一盏灯的人。”
陈迹没说话,只将两只铜铃小心收入怀中,贴着心口。
夜幕彻底垂落时,他们到了金陵最热闹的夫子庙前。灯火如昼,人声鼎沸,糖画摊子支在柳树下,老艺人手腕翻飞,龙凤麒麟跃然糖板之上。陈迹买了一只糖凤凰,递向老耳朵。
老耳朵摆手:“老了,牙口不行,吃不得甜。”
陈迹便自己咬了一口,糖浆黏唇,甜得发腻,却让他想起洛城红衣巷口,姚老头递来的那碗桂花酒酿圆子——也是这般甜,甜得人眼眶发热。
“师父呢?”他问。
老耳朵望向远处鼓楼方向,那里飞檐翘角,轮廓隐在夜色里,像一幅未落款的墨画:“他呀,正在等你。”
话音未落,鼓楼方向忽有钟声响起。
咚——
一声,沉浑悠远,震得柳枝微颤。
咚——
二声,余韵绵长,漫过秦淮水面。
咚——
三声,余音散尽时,鼓楼顶层窗扉悄然开启,一盏灯亮了起来。灯影昏黄,映出窗内一人剪影——鹤发童颜,素衣宽袍,正提笔在纸上写什么,笔尖悬停片刻,忽而抬眸,遥遥望来。
陈迹的心,毫无征兆地,重重一跳。
那剪影,他认得。不是因形貌,而是因那姿态——左手虚按纸面,右臂微抬,肘弯如弓,正是姚老头教他写第一个“青山”二字时的模样。
原来他一直在等。
等他走过洛城的雪,上京的霜,金陵的雨,等他带着一身风尘与半颗活过来的心,回到这人间烟火最浓处,回到那个最初教他握笔、教他识字、教他如何做一个“人”的地方。
老耳朵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。陈迹独自站在人潮汹涌的夫子庙前,手中糖凤凰渐渐融化,甜汁顺着手腕蜿蜒而下,像一道小小的、温热的河。
他抬脚,朝鼓楼走去。
石阶一级一级向上,灯火在他脚下铺成一条暖色长路。风掠过耳畔,带来远处酒肆的喧闹、孩童的嬉笑、姑娘们簪花的细语……这些声音从前他听见,只觉嘈杂;如今听来,竟如清泉漱石,汩汩入心。
走到鼓楼顶层,门虚掩着。
他推门而入。
室内无烛,唯有窗外月光倾泻,如练如纱,温柔地覆在案几、书架、墙角那只蒙尘的旧陶罐上。姚老头坐在案后,手中毛笔搁在砚池边,墨迹未干。他抬头,目光澄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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