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没说话,解下腰间佩剑。剑名“止澜”,剑鞘乌木,无纹无饰,只在鞘尾嵌一枚青玉环,玉色浑浊,内里似有云絮翻涌。他抽剑三寸。
剑身未出鞘,寒气已漫至青石边缘,石面凝起薄霜。
林晚却摇头:“别拔。它现在认得你气息。”
沈砚的手停住。剑鞘内传来极轻一声“铮”,像冰层裂开的微响。
“师父走前,给你留了话?”林晚问。
沈砚缓缓推剑回鞘,玉环微颤。“他说,若你耳后痣青,便带你去‘埋剑冢’。”
林晚怔住。埋剑冢在青山最北,终年无光,地底岩层含磁,所有兵刃入内即哑,连剑鸣都发不出。那是青山派禁地,连掌门都不能擅入。师父当年亲率七位长老封冢,以血为契,刻碑曰:“剑埋骨不埋,魂堕渊不堕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声音发紧。
沈砚看她:“因为三十年前,埋剑冢里埋的,不是剑。”
林晚指尖掐进掌心,血珠沁出来,混着方才那点青灰,在掌心晕开一小片污迹。她忽然想起昨夜高烧时做的梦——没有画面,只有声音:无数铁链拖过石阶的刮擦声,一声闷响,接着是水声,很深的水,带着硫磺味,然后是一声极长的叹息,叹息里裹着七个名字,最后一个,是她娘的名字:柳漱玉。
她娘十五年前失踪,只留下半块残玉佩,玉质温润,背面刻着“青山不老”四字,正面却是空白。林晚从小戴在颈间,玉佩贴肤处常年温热,可昨夜,它凉得像块冰。
“我娘……进过埋剑冢?”她问。
沈砚沉默良久,才道:“她不是进去的。她是……被送进去的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窗上那道薄影猛地一涨,几乎撑满整扇窗纸,锯齿边缘暴涨三寸,银光暴涨,映得林晚脸上青白交错。她后颈汗毛竖起,不是因冷,是本能——那影子里,有什么东西在睁眼。
沈砚一步跨到她身侧,左手按住她左肩,掌心滚烫,压得她肩骨生疼。“别回头。”他声音绷得极紧,“它现在只能看你背影。你一转头,它就认出你来了。”
林晚僵着,脖颈肌肉绷成一线。她听见自己心跳声,一下,两下,越来越慢,越来越沉,像隔着厚土听地底鼓声。而那影子,正缓缓向下蔓延,沿着窗框,爬向青石地面,所过之处,石缝里钻出细小青芽,芽尖泛着金属冷光,一触即断,断口渗出银色汁液。
“它是什么?”她哑声问。
“是你。”沈砚答,“也不是你。”
他另一只手探入怀中,取出一枚青铜符牌,牌面蚀刻古篆,中间一道裂痕贯穿,裂口里嵌着半粒黑色沙砾。“这是你娘留下的。她说,若你耳后痣青,就把这符给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符是假的。沙砾是真的。”
林晚盯着那粒黑沙。它不动,却让她想起昨夜高烧时舌尖尝到的涩味——铁锈混松脂,正是这沙砾的气息。
沈砚将符牌翻转,背面刻着极细的纹路,凑近才看清,是山形,七峰连峙,中央一峰断为两截,断口处,一个小小人形盘坐,双手交叠于膝上,膝上放着一枚玉佩——正是她颈间那块。
“青山七峰,镇龙七脉。”沈砚指尖划过那断峰,“三十年前,有人斩断中峰龙脊,龙脉崩散,化为七道煞气,附于七名婴孩身上。你娘是第七个。”
林晚猛地低头,扯开衣领。锁骨下方,一道淡青色纹路蜿蜒而下,隐入衣内——她从未注意过,那纹路走势,竟与符牌上七峰山势严丝合缝。
“他们要你活着。”沈砚声音沉下去,“活到今日,活到龙脉复苏之时。因为只有你的血,能重新引龙归位——不是镇压,是归位。”
窗外,风又起,卷着枯叶撞上篱笆。药庐顶上瓦片哗啦轻响,似有无数细足爬过。林晚缓缓抬手,摸向耳后。指尖触到的不是痣,是一小片凸起的皮肉,硬如甲壳,边缘微微翘起,底下传来细微震动,像有活物在搏动。
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呛得弯下腰,一手撑着青石,指节泛白。咳声撕哑,却没咳出灰,也没咳出血。咳到最后一声,她张开嘴,吐出一枚东西——落在青石上,叮一声脆响。
是一枚纽扣。
靛蓝粗布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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