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甲轻轻刮了刮槐树最低一根枝桠上的树皮。刮下薄薄一层灰白,露出底下新鲜湿润的淡绿。
这时,出租屋铁门被敲响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,不疾不徐。
陈砚没回头,只问:“谁?”
门外安静两秒。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,有点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送馕的。”
陈砚手指一顿。
门没锁。林默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,袋口露出半截油纸包。他反手关上门,走到阳台,把纸袋放在陈砚键盘旁边。油纸散开,是四个刚出炉的馕,边缘微焦,热气裹着麦香升腾。
“路上买了一家新疆师傅的,他说明天降温,得趁热吃。”
陈砚没动。
林默也不催。他弯腰,从纸袋最底下抽出一本册子——正是《山海纪》第一版实体分册。他翻开扉页,指着那句“献给所有不肯把故事切成薯片的人”,声音很轻:“我昨天查了平台原始日志。七月十六号凌晨三点,你提交终稿时,后台自动抓取的用户画像标签里,有六万两千三百一十四个人,搜索过‘昆仑墟’‘青铜神树’‘甲骨文里的火’。他们不是冲着甜宠来的。”
陈砚终于侧过脸。
夕阳正斜斜切过他左颊,在睫毛上投下颤动的阴影。
林默看着他,继续说:“周磊那边,我撤了他的内容总监职,调去管海外版权库。法务函已经发你邮箱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,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,“这是星河视界股东会特别决议草案。提议事项:剥离现有内容采购部门,成立‘星河原创工场’,首期注册资本两亿,由你担任首席创意官,享有独立选题权、预算审批权及最终成片否决权。签字栏,我签了。”
陈砚盯着那张纸,没接。
林默也不收,就那么举着,手臂纹丝不动。
晚风穿堂而过,掀动纸页一角,哗啦一声轻响。
“为什么?”陈砚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,“就因为我撕了一页剧本?”
林默摇头:“因为你撕的时候,手没抖。”
他往前半步,目光直直落进陈砚眼里:“砚哥,我不是投资人,也不是平台老板。我就是当年在UME影厅,跟你抢一副耳机,听苗语唱山雾的那个混蛋站长。我建这个网站,不是为了当甲方爸爸,是想让那些写在皱巴巴稿纸上的故事,有机会被看见——不是被算法看见,是被人的眼睛,一个一个,真正地看见。”
陈砚喉结动了动。
林默把A4纸轻轻放在馕旁边,油渍在纸角晕开一小片淡黄。
“工场地址我挑好了,在798隔壁老厂房。层高六米,落地窗,东面墙留白,你爱画多大的分镜都行。设备清单发你邮箱了,ARRI Mini LF摄影机,够拍IMAX。还有……”他停顿一下,嘴角微扬,“我让技术部开了个后门,以后你上传任何文件,系统自动跳过所有内容审核流程。哪怕你传一整部《红楼梦》续写,只要你想发,它就发。”
陈砚低头,看着自己右手——那上面还沾着今早改稿时蹭到的蓝墨水,指甲缝里嵌着细微纸屑。他慢慢攥紧,又缓缓松开。
然后,他伸手,拿起了那个油纸包。
掰开一个馕。
麦香更浓了。
他没吃,只是把馕托在掌心,另一只手探进裤兜,摸出一粒东西——不是青稞,是一颗小小的金属轴承,银灰色,边缘被打磨得异常光滑。他把它放进馕的凹陷处,刚好嵌住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默问。
“罗盘的轴心。”陈砚说,“我拆了真品,就剩这个。原打算扔了。”
林默笑了,伸手接过馕,连同那枚轴承一起,轻轻放回纸袋里。
“留着。”他说,“等工场开工那天,咱把它镶在进门第一块砖上。”
陈砚没应声,只是转回头,重新看向电脑屏幕。光标在收益明细页的“0.00”上闪烁。他忽然点开后台的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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