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一群人，实际上要比这十万年之中出现过的其他七阶强者，更服沈煌。

毕竟，在上古时代，他们只是一群被抛弃的人。

只有八阶，甚至是九阶，才真正拥有在那个时代享受一切的地位。

而现在...

沈煌的脚步在坊市入口处顿了顿。

风从半空浮桥的间隙里穿过，带着灵韵微凉的气息，拂过他额前几缕未束的黑发。他仰头望去，头顶是流转着淡金色符纹的穹顶阵法，如呼吸般明灭；脚下是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青玉长廊，廊下千百座小楼错落铺展，檐角垂着铃铛状的测灵器，随风轻颤，发出清越如泉的嗡鸣——那是蜕凡境修士路过时激起的共鸣，每一声都对应着不同层次的灵压波动。

“主人……”小绾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，指尖不自觉地绕着袖口一缕银丝，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根细线，牵住了他飘远的思绪，“今日坊市开放‘心契节’，所有交易皆以心念契约为凭，不设灵石结算。”

沈煌眸光微动：“心契？”

“是。”小绾颔首，抬手一引，远处一座三层木楼的招牌倏然亮起——【守心阁·契约具现所】。字迹泛着温润玉光，“心契非虚言，而是以大曦为中保，将双方意愿、履约时限、违约代价等，直接烙印入神魂契约树。一旦缔结，即刻生效，不可反悔，亦不可欺瞒。若一方心念动摇，契约树便会生出枯枝，枯枝愈多，修为反噬愈烈。近百年来，煌国境内因心契崩坏而堕入心魔者，不足三人。”

沈煌静静听着，忽然笑了。

不是那种睥睨众生的笑，也不是洞悉一切的淡然，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、久违的暖意，从眼尾漫开，一直淌到唇边。

他想起自己初登御灵之位时，在母星废土上签下第一份灵契——用血写的，用命押的，纸张薄得能透光，墨迹干了就裂开，风一吹就散。那时连个公证的灵兽都没有，全靠彼此眼神里的光撑着信义。

可如今，连孩童买一枚糖霜灵果，都能立下永不欺瞒的契约。

“走。”他抬步向前，衣摆划开一道流畅弧线，“去守心阁。”

长廊两侧人群渐密。有背着竹篓的老妪，篓中灵草泛着晨露般的微光，她正与一个少年讨价还价，两人指尖各自浮出半枚金纹契约符，悬于半空缓缓旋转，待双方心念契合，符纹便自然弥合，化作一枚玲珑玉坠落入少年掌心。少年欢欢喜喜跑开，老妪笑着摇头，转身又从篓底摸出一枚暗红色果子，递给旁边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——那果子上，竟已提前烙着一枚极小的契约印，印纹是只蜷缩的赤狐，尾巴尖微微发光。

沈煌驻足看了片刻，忽问：“这果子……是疗愈神魂创伤的？”

小绾点头：“赤心狐果，三年一熟，专治初入修行时的心障初兆。由‘育心院’统一培育，免费分发给七至十二岁尚未植入天赋阵法的孩童。若孩子服食后三日内梦中浮现狐影，便判定为心性亲和，可提前进入天赋预筛。”

沈煌没说话，只是伸手，轻轻碰了碰那枚尚在小女孩掌心微微发烫的果子。

一丝极淡的灰雾气息，顺着指尖悄然渗入他识海。

不是敌意，不是污染，而是一种……被驯服的、温顺的灰雾本源。

他瞳孔骤然一缩，随即又缓缓舒展。

原来如此。

不是消除了灰雾，而是把灰雾，编进了文明的毛细血管里。

就像当年他第一次在母星裂缝中看见灰雾时，本能地想斩尽杀绝；可后来才发现，灰雾本身并无善恶，它只是规则的碎屑，是时空褶皱里漏出的余响。而煌国做的，是给这余响谱了曲，织了网，再把它缝进每一件童装的领口、每一枚糖果的糖纸、每一间学舍的窗棂缝隙之中——让它成为孩子第一次认识“秩序”的触感，成为少年第一次理解“承诺”的温度。

“主人？”小绾察觉他气息微滞，低声唤道。

沈煌摇摇头，继续前行。

守心阁内无柜台，无伙计，只有一株通体晶莹的巨树，盘踞于大厅中央。树干如白玉雕琢，枝杈纵横伸展，每一根枝条末端，都悬着一枚浮动的契约光茧。有的饱满圆润，有的纤细透明，有的甚至正在缓缓开裂，渗出丝丝缕缕的淡金色流光。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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