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口喘息，声音却渐渐有了力气：“……我看见了。芭蕉客的蕉下覆鹿，不是幻术……是‘削’。削掉天机，削掉因果，削掉……他人的存在痕迹。”

孟元瞳孔微缩。

“他削掉了程少商的‘生’字。”高行之艰难抬起右手，指尖在空中虚划，“所以程少商明明活着，却连命格都模糊了……像一张被水洇湿的纸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他右手突然痉挛，五指扭曲如爪，指甲暴长三寸，泛出金属冷光——竟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异化！孟元闪电出手，骈指如剑，点向他腕间神门穴。指尖触及皮肤瞬间，一股阴寒刺骨的灰气顺着他手指倒冲而上，直扑心脉！

孟元不闪不避，任那灰气涌入。九转归藏诀第七转心要自动运转，金丹嗡鸣，灰光大盛，竟将入侵灰气尽数纳入丹田，如鲸吞海水，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。

高行之呆住了。

孟元收回手指，看着自己指尖萦绕的淡淡灰气，忽然问道：“他削你的‘死’字，是么？”

高行之怔然，随即苦笑：“……原来你也懂。”

“他想让你活着，替他试法。”孟元站起身，望向远处云海，“试那‘蕉下覆鹿’真正的杀招——削尽对手所有可能存在的‘支点’，使其彻底沦为天地间的‘无’。”

高行之沉默良久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咳出的血块里，竟裹着几片枯黄蕉叶。

孟元俯身，拾起一片，叶脉清晰，却毫无生机。他指尖一搓，蕉叶化为齑粉，随风飘散。

“你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么？”孟元问。

高行之喘息稍定，盯着孟元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是你。因为你是唯一……看过玉契的人。”

孟元笑了。

他抬手，掌心红痕桃花虚影猛然绽放，金芒暴涨，竟在虚空中灼烧出一道细长裂痕。裂痕深处，隐约可见半扇青铜门扉，门环雕着蟠螭，正微微晃动。
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孟元声音平静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他削不削得动——”

“我这第八世，转轮不息的命格。”

云海之下，古观残垣静默如初。风过处，断柱上积雪簌簌滑落，露出底下暗红斑驳的刻痕——歪歪扭扭，却是两个字：

周回。

字迹新鲜，墨色犹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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