岐水滔滔,拍岸而去。
午后天空渐渐阴沉。
周起云死的不能再死了,他面对生死间的大恐怖,犹然存有修士的傲骨,没去卑贱的求活,反而愈发奋勇。
“只是,我还没问老周是咋中的招呢……”
...
孟元回到小竹峰时,天色已近子时。
竹林深处,夜露凝重,一缕青烟自凉亭檐角悄然浮起,如蛇蜿蜒,又似活物般盘旋三匝,倏然散作细碎光点,无声没入夜色。他脚步未停,袖袍轻拂,那几点微芒便如被无形丝线牵扯,倒飞而回,落于掌心,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鳞——边缘微卷,触之冰凉,内里却似有浊浪翻涌,隐约透出半声嘶鸣。
是万钧磨体诀第二重「磨髓」初成之相。
他未曾运功催逼,只静静凝视片刻,忽而五指一合,鳞片在掌中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。不是弃之不用,而是……不敢用。
此法太烈。
第一重「磨尘」尚可借冰窟寒气压制反噬,可第二重一启,脏腑便如遭千钧重锤反复夯砸,经脉寸寸崩裂又瞬息再生,连神魂都似被投入熔炉锻打。若非他早年修过碾身体诀,又以九转明景诀养就一身绵长生机,此刻怕已吐血三升、神志昏聩。
可最骇人的,不是痛,而是……快。
短短七日,他竟已摸到「磨髓」门槛——比弁天所言的“三年苦功”快了百倍不止。
孟元仰头,望向竹梢上悬着的一弯残月。月光清冷,照得他眉间阴影深重。他忽然想起郄希言那日在冰窟里说的:“你真好。”语气柔软得不像话,眼神却亮得灼人。那时他只当是她久绷之后的松懈,如今再想,却觉那柔光底下,分明藏着刀锋般的试探。
她知他快。
她更知他为何快。
孟元缓缓吐纳,胸腹间灵力如潮汐涨落,每一轮冲刷,都引得周身骨节发出细微噼啪声。他不再压抑,任那股暴烈之意在血脉中奔涌,任灰光自皮下渗出,在月华下泛出铁锈般的暗红。这光不刺目,却沉得压人,仿佛整座小竹峰的夜色,都被他一人吸去了三分重量。
亭外竹影晃动,婴宁提着灯笼悄然而至,光晕暖黄,映得她脸颊微红。“师父,杜师姐醒了。”
孟元收回气息,灰光敛尽,只余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意。“她如何?”
“面如桃花,唇似朱砂,发梢还沾着劫云余雷的青气。”婴宁踮脚凑近,鼻尖几乎碰到他耳垂,“她说……谢师父借她半缕‘九转明景’的引路之气,否则天机缠得太紧,差点被劈成两截。”
孟元微微颔首。他确实在杜星宜引劫前夜,悄然分出一道精纯灵机,化作游丝,渡入其识海。此乃九转明景诀第七转“照见本真”之变招——不助其抗劫,只助其看清劫云本质:那一道紫中带金的主雷,并非天罚,而是朝龙山大世界残留的“界锚”反噬。若无此窥见,杜星宜纵能扛过雷劫,根基必被界锚之力蚀穿,百年内再难寸进。
这手段,连弁天都不曾教过。
是孟元自己参出来的。
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——那是危时月留给他的旧物,表面温润,内里却嵌着一粒芝麻大的黑点,正是当年朝龙山世界崩塌时,溅入他神魂的“界尘”。半年来,他日日以生机温养,以九转明景诀观想,终于令其与自身灵机浑然一体。如今每一次呼吸,那黑点便悄然吞吐一丝天地晦暗之气,反哺己身。
所以万钧磨体诀才这般契合。
所以生机才越用越盛。
所以……他才能一眼看穿杜星宜劫云里的界锚。
孟元抬步欲行,忽听身后婴宁低声道:“师父,李雨师跪在山门外三个时辰了。”
他脚步一顿。
“为何?”
“她说……您今日嫌她扭屁股,是嫌弃她骨头软,不够硬朗,配不上伺候真君。”婴宁声音里带着忍俊不禁,“还说若您不许她进门,她便一直跪到筑基圆满为止。”
孟元闭了闭眼。
他想起李雨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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