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来的总是会来。
孟元仔细衡量了双方的实力。
小婴宁虽未有伤,可境界不稳,兼之不擅斗法,是出不了多少力的。
弁天和杜星宜无疑是最强战力,但前者刚刚步入金丹后期,后者也才刚结丹。
...
那气息如附骨之疽,初时淡若游丝,继而沉如铅汞,再一瞬,竟似整条沧浪江的水脉都凝滞了——江面浮起一层灰白雾气,不是寻常水汽,而是天机被强行掐断、因果被硬生生截断后逸散出的残烬。
莫是从瞳孔骤缩,脊背寒毛根根倒竖。他不是没被锁定过。当年在长生殿外,玉蝉子以三枚星砂钉住他神魂七息,他尚能借芭蕉扇遮掩形迹遁走;前年于朝龙山大世界边缘,危时月隔界一指点来,他亦靠程少商秘传的“九转逆鳞步”撕开虚空逃出生天。可这一次……没有风声,没有灵压,没有神识扫荡,甚至没有劫云之外的异象——只有他自己知道,自己已被钉死在原地,连指尖都不能颤一下。
“谁?!”他喉头滚动,却发不出声。嘴唇翕动,舌底真元凝滞如铁,连最基础的“避尘咒”都念不全。
远处劫云翻涌,雷光已劈下第三道。金紫色电蛇撕裂苍穹,照得江面一片惨白。就在那雷光炸开的刹那,莫是从眼角余光瞥见——江心浮起一叶青竹筏,筏上无人,唯有一柄旧蒲扇斜插在竹节之间,扇骨漆色斑驳,扇面却纤尘不染,正随波轻晃,仿佛刚被人随手搁下。
是他。
莫是从脑中轰然一声,血气倒冲百会。不是孟元,是弁天!那柄蒲扇,正是昔年弁天未入玄清派时,于南荒十万大山采千年空心竹所制,扇骨内嵌三十六颗蚀日砂,扇面绘有《太初混沌图》残卷——此物早已随弁天入宗时焚于山门前,化作一道青烟祭了祖师碑。可眼前这扇……扇柄末端,赫然刻着半个“弁”字,刀痕新鲜,犹带朱砂未干之色。
“他……没来?”曲通幽的声音忽从身后传来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师兄,你怎不动?!”
莫是从想回头,颈骨却发出咯咯轻响,似有无形锁链勒进皮肉。他眼角余光只扫到曲通幽抬手掐诀欲召剑,可指尖刚亮起一点青芒,那青芒便如烛火遇风,“噗”地熄灭。曲通幽脸色霎时惨白,她分明感觉到了——自己的本命剑丸,在丹田深处剧烈震颤,剑灵竟发出幼兽濒死般的呜咽,剑鞘表面浮起蛛网般的裂痕。
“别动。”莫是从终于挤出两个字,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,“……退。”
曲通幽僵在原地,额角冷汗涔涔而下。她突然想起贾覆曾提过一句闲话:“弁天出手,向来不杀将死之人,只杀……将错之人。”当时她以为是讥讽莫是从屡次失策,此刻才懂,那“将错”二字,竟是字字淬毒——错在不该离阵,错在不该现身,错在……错在以为自己还能错第二次。
劫云越压越低,第四道雷已蓄势待发。莫是从感到一股奇异的暖流自足底涌泉穴悄然渗入,顺着任督二脉逆冲而上,所过之处,经络竟隐隐泛起玉质光泽。他心头剧震:这是……玄清派嫡传《归墟引气诀》的筑基篇口诀!此法早随前任掌门坐化而失传,连贾覆都只知其名不知其法,弁天如何能使?更可怕的是,这暖流非但未助他破禁,反而如春蚕吐丝,将他浑身灵机缠得更紧——每一道暖流游走,便多一道看不见的“归墟锁”,七道之后,他丹田内金丹竟开始自行旋转,速度越来越快,金丹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,裂纹深处,透出幽蓝微光。
那是金丹将碎、元婴将成的征兆!可莫是从根本未到结婴境界!强行催动此境,等于自毁根基,百年苦修付诸东流!
“他在……替我渡劫?”曲通幽喃喃自语,猛地捂住嘴。她忽然明白了——弁天根本不是来杀人的。他是来“借劫”的。借薛承水的丹劫,借沧浪江的地脉,借莫是从自身的金丹为引,布一场横跨三百里的“伪婴劫”!此劫若成,莫是从不死即废;若败……劫云反噬,整条沧浪江将化为死水,沿岸三千里生灵尽绝!
就在此时,竹筏上那柄蒲扇无风自动,缓缓旋转半圈。
扇面《太初混沌图》残卷中,一道墨线骤然亮起,蜿蜒如蛇,直指莫是从眉心。
莫是从眼前景象骤变:不再是滔滔江水,而是无边无际的灰雾。雾中浮沉着无数人影——有他少年时跪求程少商收徒的自己,有贾覆将芭蕉扇递来时含笑的眼,有尤谦彩捧着诗集说“师兄莫忧”的侧脸……每一帧画面都鲜活如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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