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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3章 发钱了,发钱了(第1/3页)

腊月廿八。

临近除夕,鹭城中山路人流明显变少了很多,一半以上店铺都已关门歇业。

在这个年代,过年是件很重要的事情,哪怕钱再好赚,大家也会优先过年。

百洋海鲜食品店的存货也都卖得差...

腊月十八傍晚,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,潮水退去后露出湿漉漉的滩涂,几只白鹭低掠而过,叼起被浪推上来的细小贝类。码头上人声鼎沸,却不是平日那种喧闹,而是一种混杂着疲惫、庆幸与隐秘亢奋的嗡嗡声——像一锅煮到将沸未沸的粥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
陈渔站在船尾,脚边是刚从冷冻舱拖出来的最后一筐麻虾。虾壳在余晖下泛着青灰带褐的冷光,触手冰凉坚硬,指甲掐进去只留下浅浅白痕。他低头数了数筐沿刻着的暗记:三十七筐整,比预估多了两筐。这数字没写在账本上,只刻在他心里,像一枚沉甸甸的秤砣。

“阿渔!”陈有国抹了把脸上的盐霜,粗粝的手掌拍在他肩头,“风眼偏了三十里,咱们绕开那股黑云,硬是抢了三天好水。”他声音沙哑,眼底布满血丝,可腰杆挺得笔直,仿佛刚从风暴里淬炼过的一截老松木,“你画的那张海图……真准。”

陈渔没应声,只弯腰掀开最上面一只竹筐的盖布。虾堆里埋着几只死虾,腹甲微泛黄,尾扇僵直——这是低温骤变导致的应激死亡,说明返航途中舱温波动过大。他指尖捻起一只,轻轻一掰,虾肉断口处泛着极淡的粉晕,不散不溃,尚在安全阈值内。他点点头:“明早挑拣时剔掉发黄的,剩下的按A级走。”

话音未落,码头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大胖墩正蹲在板车旁,手里捏着半截虾滑,腮帮子鼓鼓囊囊,嘴角还沾着晶亮虾汁。他见陈渔看过来,忙把剩下半截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阿渔哥,这虾滑……比阿嬷蒸的鲳鱼还弹牙!”

“弹牙?”陈渔蹲下身,从他油乎乎的裤兜里摸出个小铁皮盒——那是厂里试产的第一批真空虾滑样品,标签还没撕干净,“你偷尝几回了?”

“就三回!”大胖墩脖子一梗,随即心虚地缩缩肩膀,“大地瓜说……说虾滑要趁热试,凉了没劲儿。”

陈渔扯了扯嘴角,把铁皮盒塞回他兜里:“明天开始,你跟大地瓜轮班守冷库。谁再偷吃没包装的虾滑,扣三天饭票。”

“啊?”大胖墩顿时垮了脸,可下一秒又凑近,压低嗓子,“阿渔哥,我今早看见阿嬷在祠堂烧香,烧的是三炷长香……还往神龛底下塞了张红纸条!”

陈渔动作一顿。红纸条?阿嬷信佛多年,烧香从不用红纸,只用素黄裱。他抬头望向村后山坳——那里青烟袅袅,正是陈家祠堂方向。风里隐约飘来几声沉闷的锣响,不是过年节庆的欢愉节奏,倒像某种古老仪式里催促魂归的节拍。

他喉结动了动,没接话,只伸手揉了揉大胖墩乱糟糟的头发:“去,把那筐红脚虾搬上车。记住,筐底压着的三只海胆,别让人看见。”

大胖墩愣住:“海胆?哪来的?”

“礁石缝里撬的。”陈渔站起身,目光扫过码头上攒动的人头。几个穿蓝布褂的妇人正围着陈母说话,手里的箩筐空着,眼神却黏在刚卸下的虾筐上;远处树荫下,张卫国叼着根没点的烟,脚尖一下下碾着沙地,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。

陈渔转身走向渔船驾驶室。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,一股浓重的柴油味混着咸腥扑面而来。他反手关门,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个牛皮纸包。纸包打开,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四张纸——不是钞票,而是四份手写文件,墨迹尚未完全干透,字迹却力透纸背:

《平岚岛渔业互助社章程(草案)》

《君山镇渔船燃油补贴申领细则(内部试行稿)》

《鲤城港务局关于开放第三号锚地临时泊位的函》

最后一页,是张新华亲笔批注的便条,末尾龙飞凤舞写着:“此事宜速,勿使外泄。——张”

陈渔把纸页按顺序码齐,指尖在“第三号锚地”四个字上停顿片刻。那片水域地图他熟得闭着眼都能画出等深线——水深十五米,淤泥层薄,东北角有天然防波石脊。若把加工厂的冷链运输船停在那里,比租用鲤城港正规泊位,每年省下的租金和滞期费,够给全村小学翻新两栋教学楼。

可问题不在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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