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9年的魔都,并没有后世那么发达。
跟其他普通小城也没有什么区别。
李默文等人下车了之后正好在下午三点出头。
还算幸运,火车晚点了半个小时。
影响不是很大。
李默文背...
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,像一盆刚烧开的水被兜头泼进冰窖,蒸腾的热气还没散尽,就冻成细碎白霜悬在半空。吕彦霖站在原地,脊背挺直如新磨的柳叶刀,指尖松松搭在木椅扶手上,指节泛着青白,却稳得没有一丝颤动。他没看韩教授,也没看那些瞬间涨红了脸、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的中年编辑、老派评论员,只微微侧过头,目光扫过沈老——老人正垂眸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磨得发亮的银戒,那戒指内圈刻着极细的小字,是1952年北大中文系毕业纪念;再掠过杨梅,她攥着茶杯的手背绷起淡青色血管,指甲盖泛出薄薄一层月牙白;最后停在李默文脸上——他正望着自己,眼神不像担忧,倒像校对一份刚印出的排版样稿,冷静、专注,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。
“吕彦霖同学……”周主任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黑板,刺得人耳膜发紧。他往前踱了半步,中山装下摆划出一道沉稳的弧线,“你刚才说的‘重心偏移’,是指叙事主体从工农兵滑向知识分子?”
全场屏息。连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的窸窣都清晰可闻。
吕彦霖点头,从随身帆布包里抽出一叠纸——不是稿纸,而是几页复印得有些模糊的《人民日报》剪报,边缘还沾着浅灰铅粉。“七四年《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》重刊号,第三版社论明确指出:‘文艺工作者必须深入生活,向工农兵学习,改造世界观,使自己成为真正的人民作家。’”他将剪报轻轻放在桌上,纸页发出干燥的轻响,“而近半年来,《十月》《长江》《钟山》三刊所发伤痕类小说,主角为知青、教师、技术员、干部子女者占八成七;描写赤脚医生、拖拉机手、炼钢炉前工人、公社女会计为主角的,不足一成二。数据来自我与北师大统计系同学合作整理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前排放着搪瓷杯的几位老编辑,“诸位若不信,我今晚就能把原始表格送至各位案头。”
韩教授喉结上下滚动,胡须簌簌抖动:“数据……数据能说明什么?文学是科学!讲的是人心!是真实的情感体验!”
“人心?”吕彦霖忽然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“那请问韩教授,当《坟场夜话》里那位‘被批斗致残的老教师’,在第七章用瑞士产怀表给学生计时背诵《离骚》,第八章又掏出美国产万宝龙钢笔批改作文——这‘真实’,是哪个阶层的心?”
哄笑声在角落炸开,又迅速被死寂掐灭。有人悄悄低头翻自己口袋里那支上海牌钢笔,金属外壳冰凉。
“更不必提《雪线邮路》。”吕彦霖声音渐沉,像铅块坠入深井,“写藏族邮递员冒着暴风雪送信,全篇三百处细节皆精准,唯独漏了一样——他胸前的毛主席像章,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夜里,为何始终锃亮如新?而他揣在怀里、用体温焐热的《毛泽东选集》第四卷,书页边角却卷曲发黄?韩教授,您教美学三十年,该知道‘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’,首先得经得起物理常识的推敲。”
韩教授面皮紫涨,手指用力抠住檀木椅扶手,木纹深深陷进指腹。
“够了!”金社长猛地拍案而起,茶水溅出杯沿,“小题大做!文学需要想象!需要高于生活的提炼!”
“提炼?”吕彦霖转过身,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,“那么请金社长回答我一个问题:去年贵社《当代》创刊号征稿启事里写着‘欢迎反映新时期城乡变革的现实主义力作’,可最终入选的十七篇中,十六篇写知青返城后的失落、迷惘、爱情受挫;唯一一篇写乡镇企业家的,被编委会以‘格调不够高远’退稿。这‘提炼’,提的是哪门子的纯?”
金社长张了张嘴,额角沁出细汗。
这时,一直静坐角落的冰心缓缓起身。她没看吕彦霖,只望向主席台方向,声音清越如檐角风铃:“沈老,周主任,我插一句。”她顿了顿,环视众人,“当年在默庐,我们常讨论一个问题:文字是镜子,还是窗子?镜子照见自己,窗子通向他人。若满屋子人都举着镜子,照来照去,终究只见自己鬓角的白发、眼角的皱纹、衣襟上的油渍——可窗外,云贵高原的荞麦花正开成一片海,东北林场的锯末堆里钻出嫩绿的蕨菜,新疆戈壁滩的骆驼刺底下,有维吾尔族孩子用红柳枝在地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