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振东对此并不反感,反而有些欣赏杨青青脑子转得快。
“林大哥,你看这松子画带劲儿不?”杨青青抱着大概一米长的松木画走进屋,笑盈盈的招呼了一句。
只见木板上头的松子壳打磨得干净圆滑,牢牢...
林振东的拳头砸在木桌边缘,震得桌面上半杯凉透的浓茶晃出几滴,茶渍在泛黄的搪瓷缸沿上蜿蜒爬行,像一道干涸的血痕。他龇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,嘶嘶吸着冷气,舌尖反复舔舐那豁口边缘——那里还嵌着半粒碎牙碴,一碰就钻心地疼。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的“吱呀”声,节奏缓慢,却像钝刀子割他耳膜。
他猛地抓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冷茶,苦涩直冲喉头,可这苦味竟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腥甜。他抬手抹了把鼻下糊开的血痂,指腹黏腻发黑。镜子里映出一张灰败的脸:额角蹭破一块皮,中山装领子歪斜,左耳后不知何时被水泥地刮开道细口,渗着淡红血丝。最刺眼的是嘴角——那儿还沾着没擦净的灰,混着血,在惨白灯光下泛着铁锈色的光。
“林主任?您在这儿啊。”一声轻唤从身后响起。
林振东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身。来人是县医院药房的李会计,四十来岁,戴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黑框眼镜,手里拎着个印着“先进工作者”红字的帆布包。他瞥见林振东狼狈样,眼皮微跳,却没流露半分惊讶,只将包往腋下一夹,凑近了压低嗓音:“刚听传达室老张说,您今儿在工艺美术厂门口摔得不轻……我寻思着您这伤,得配点消炎止痛的。”
林振东盯着他镜片后那双精光闪烁的眼睛,喉结上下滚动,没应声。
李会计却自顾自拉开帆布包拉链,取出个牛皮纸包,层层剥开,露出三小包棕色药粉。“青霉素钠,西力欣,还有去痛片。”他指尖捻起一撮药粉,凑到鼻下闻了闻,“刚从药库调的,没走账——您知道的,现在查得紧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振东空荡荡的左袖兜,“听说……朱三通今儿请了林业局的林主任吃饭?”
林振东瞳孔骤然收缩。
李会计笑了,镜片反着走廊顶灯的冷光:“陆主任托我带句话——个体户大赛的报名表,明早八点前送他办公室。只要您签个字,名额就给您留着。至于工艺美术厂那摊子……”他忽然从包底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信纸,轻轻拍在林振东手背上,“李局长昨儿晚上批的条子,说东郊居民区那片老房子拆建,木材回收归落实办统一调度。金丝楠木的事儿……算在集体资产清查里,不算投机。”
信纸边缘锋利如刀。
林振东捏着那薄薄一张纸,指节发白。他当然认得李立的钢笔字——遒劲有力,末尾总带个微微上挑的钩,像把未出鞘的匕首。可这字迹此刻却像烧红的铁钎,烫得他掌心冒汗。
“李局长还说……”李会计的声音更轻了,几乎融进走廊通风口呼呼的风声里,“林振东同志年轻,有冲劲,就是太实诚。有些事儿,得有人教他怎么看清楚——比如,什么叫‘政策红线’,什么叫‘组织意图’。”
林振东猛地攥紧信纸,纸角深深陷进掌心。他盯着李会计镜片后那双眼睛,忽然发现那里面没有怜悯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、居高临下的审视——就像看一只误闯猎场的野兔,正徒劳地用爪子刨着早已埋好的套索。
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,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李局长……倒真看得起我。”
“不是看得起。”李会计摇头,慢条斯理地重新系好帆布包带子,“是觉得您这把刀,磨得快,也够亮。只是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停顿,目光掠过林振东肿胀的右膝,“刀要是自己卷了刃,再亮也没用。”
话音落,他转身欲走,却又似想起什么,脚步微顿:“对了,陆主任让我转告您——朱三通他娘,今儿下午在县百货大楼买缝纫机,交了三百块定金。钱是从……您上次给的那个信封里拿的。”
林振东全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他记得那个信封。牛皮纸质地粗糙,里面是六百块钱,崭新簇亮,带着油墨和印刷机滚筒的微腥味。那是他上周五从陆平办公室领的“临时补助”,名义是“下乡调研交通补贴”,实则是李立让陆平转交的“见面礼”。他当时还特意数了三遍,确保分文不少。
可朱三通他娘……怎么会有?
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,激得他后颈汗毛倒竖。他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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