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尖轻弹。

一道银光自其袖中激射而出，快得超越所有神意宗师反应极限。熊钧娥甚至来不及闭眼，那银光已没入她眉心。她瞳孔骤然放大，随即恢复清明，只是眼白处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，正缓缓游走。

“镇狱碑在你丹田里？”闻业问。

熊钧娥木然点头。

“现在，它归青天联盟了。”闻业语气平淡，仿佛只是取走一枚铜钱，“从今日起，你便是青天联盟‘镇狱使’。你的命，你的功法，你的旗幡，连同你丹田里的镇狱碑……都是青天联盟的财产。”

国师熊钧娥躬身，深深一揖，动作标准得如同提线木偶。

全场哗然！

“闻兄！你这是强夺朝廷敕封！”薛越心厉喝。

“强夺？”闻业负手而立，目光扫过佛乡断壁残垣间那些或惊惶、或敬畏、或贪婪的面孔，“今日之后，天穹之祸将暂缓三月。这三个月，青天联盟将公开校准图谱，无偿为所有神意宗师提供校准服务——包括佛门、儒门、道门、邪宗、乃至大虞军中将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如金铁交鸣：

“而代价，只有一个——”

“凡接受校准者，神意本相必须向青天联盟‘备案’。备案即为契约，契约即为盟约。从此往后，青天联盟所指之处，便是你们神意所向之地！”

风，终于重新吹过佛乡。

卷起尘沙，拂过断墙，掠过每一张写满震撼与权衡的脸。

远处，梵钟楼遗址上，青铜钟杵缓缓沉入地底。它表面最后一道符文熄灭前，隐约浮现出两个古篆——

“青天”。

不是天青，不是青天，是“青天”二字，如刀劈斧凿，深深刻入青铜血脉。

宗正卿站在废墟边缘，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幕。他忽然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着虚空轻轻一握。

没有声音，没有光影。

可就在他掌心合拢的刹那——

三百里外，大虞帝都皇宫深处，永晏帝案头那盏燃烧百年的“龙涎安神灯”，灯芯无声爆裂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，在半空凝而不散，扭曲成一只竖瞳形状，瞳孔深处，倒映着佛乡废墟上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。

而佛乡地底七重塔心，幽心灯猩红光芒正一寸寸褪去，化作温润玉色。灯焰摇曳，竟在虚空中，缓缓勾勒出一道模糊人影——那身影手持戒尺，身披袈裟，面容慈悲，眉心一点朱砂痣，宛如法元大师年轻时的模样。

人影嘴唇微动，无声开阖。

宗正卿忽然侧耳，仿佛听见了什么。

他嘴角，终于扬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
今夜，梵钟未鸣。

但整个天下，已听见了青天落下的第一道惊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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