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位于极西之地,时间较中原有所变化,一日要快上那么一个时辰,白得早,黑得早。
温告青在此开创临川剑派,久而久之,门下弟子就养成了有别于中原的作息。如今刚刚日上三更,弟子们就做完了上午的功课...
四周骤然静得可怕。
不是无声,而是声音被抽走了——连自己心跳的搏动都变得遥远、沉闷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。钟寺下意识屏住呼吸,可鼻腔里却嗅不到一丝空气流动的气息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,五指分明,皮肤纹理清晰,甚至能看见青色血管微微鼓起,但指尖却毫无知觉,既不冷也不热,像一截木头。
神识如潮水般散开,却只触到一片虚无的阻力。往常能轻易笼罩百丈的灵觉,此刻刚离体三尺便如撞上琉璃壁,嗡地一颤,竟隐隐生疼。他眉心微跳,不动声色地催动【青冥大化】,神意沉凝如铁,强行撕开一道缝隙——
视野骤然扭曲。
不是光线弯曲,而是空间本身在呼吸。朱红院墙明明就在身侧,可眼角余光瞥去,那墙面竟泛起水波般的涟漪,墙砖缝隙里渗出淡金色的雾气,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张人脸:有僧人垂目诵经,有孩童赤足奔跑,有老妪跪拜香炉……所有面孔都静止不动,双唇微张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们并非画像,而是活生生被钉在时间夹缝里的残影。
钟寺瞳孔一缩——那是梵钟寺七百僧侣与佛乡数万善信的魂魄烙印!
他猛地抬头,头顶本该是夜空繁星,此刻却悬着一口巨钟。
铜色黯哑,锈迹斑斑,钟身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,每一道刻痕都在缓缓蠕动,如同活物的筋络。钟口朝下,幽深不见底,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咽喉。而钟体表面,正一寸寸浮现出新的文字——正是方才两位“僧人”所说过的句子:
“生是一块肉,死是一层皮。”
“即证涅槃,八道轮回。”
字迹浮现的同时,钟体轻轻一震。
没有声音,但钟寺的颅骨内壁仿佛被无形重锤砸中,耳膜瞬间刺痛,舌尖泛起浓重铁锈味。他喉头一甜,硬生生将涌上的血气咽了回去——神意宗师的躯壳早已淬炼至金刚不坏,可此刻竟有内脏微微移位之感!
这口钟,不是法器,是牢笼。
是法元大师以自身神意为引,将幽心灯之力锻造成囚禁众生心神的刑具!它不伤肉体,专蚀神魂,连神意本相在这等层次的心神异力面前,都如薄冰遇沸水,随时可能消融。
钟寺缓缓吐出一口气,气息在身前凝成白雾,却迟迟不散,反而被那口巨钟缓缓吸了过去。雾气没入钟口的刹那,钟体表面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——正是他自己,双目空洞,嘴角挂着与门前列僧一模一样的慈悲微笑。
幻象?心魔?还是……真实投影?
他不敢轻举妄动。薛越心消失得毫无痕迹,孙荷、明觉方丈、国师、裴芬姐弟……所有人皆如被抹去,唯独他一人立于这诡谲庭院中央。可越是寂静,越说明危险已至顶点——法元大师根本无需现身,幽心灯的意志早已织成天罗地网,而他是唯一被选中的猎物。
就在此时,脚下青砖忽然传来细微震动。
咔…咔…咔…
不是来自地底,而是来自砖缝之间。钟寺垂眸,只见两块相邻的地砖缝隙里,正缓缓钻出半截枯瘦手指。指甲乌黑卷曲,指节处覆着灰白尸斑,皮肤干瘪如纸,却偏偏透出一种诡异的柔韧感。那手指轻轻抠住砖沿,向上一掀——
整块青砖无声翻起,露出下方幽暗深洞。
洞中没有泥土,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暗金色雾气。雾气中心,悬浮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灯盏。灯芯无火,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,光晕所及之处,连空气都泛起水纹般的涟漪。更骇人的是,灯盏边缘缠绕着数十根半透明丝线,每一根丝线尽头,都系着一颗微微搏动的……心脏。
那些心脏颜色各异:有鲜红如新剥荔枝,有漆黑似浸透墨汁,有惨白如石灰膏,甚至有一颗通体晶莹,内里流淌着液态星光——赫然是极欲天之主陨落时被剥离的神意核心!
幽心灯,正在消化战利品。
钟寺脊背寒毛根根倒竖。他终于明白为何法元大师要广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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