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里雪飘,冰冷彻骨,人站立不动,只需一时片刻就要挂满白霜。
西山位于此世极西之地,重峦叠嶂,险峻非凡,山势极为陡峭,寻常采山客根本不敢涉足,便是有功夫在身的武人,一时不慎也可能出事。
...
极欲天之主倒下的那一刻,没有血光迸溅,没有残肢横飞——只有一声轻得几不可闻的“咔”,像是冰面裂开第一道纹路,又似琉璃盏坠地前最后一瞬的震颤。
她整个人僵在半空,素衣未染尘,发丝未乱,双目却骤然失焦,瞳孔深处浮起一层灰白薄翳,仿佛被无形寒霜瞬间封冻。那不是肉身崩毁,而是神意被彻底碾碎后,真气失去统御、如沙塔倾颓的无声溃散。她脚下三尺之地,青砖寸寸龟裂,蛛网般的裂痕无声蔓延,却连一丝烟尘也未曾扬起。
死得干净,死得诡异,死得令人心底发冷。
罗拜教教主劈出的那一剑,本是为撕开天雷地火的封锁,剑气如银线穿云,刚破开一道缝隙,便撞见了极欲天之主凝滞的尸身。他剑势一滞,喉头滚动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——不是不想喊,而是那一瞬,他胸中翻涌的惊骇压过了所有言语本能。他亲眼看见宗魔门那一拳落下时,极欲天之主周身真气竟如沸水遇雪,连涟漪都未荡开,便尽数消融。那不是力量的对撞,是绝对层级的抹除。
而此刻,玄武虚影垂眸,目光沉沉落在薛越心身上。
薛越心依旧站着,背脊笔直,袖口微扬,唇角甚至仍噙着三分笑意,仿佛方才所见不过一场幻戏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玄武一眼扫来时,自己识海深处嗡然一震,如同古钟被巨槌重击,震荡余波至今未歇。他丹田内蛰伏多年的“太初真种”竟自主躁动,不受控地蒸腾出一缕青气,旋即被无形压力生生按回泥丸宫深处,几乎熄灭。
——这不是试探。
这是裁决。
“清者自清?”宗魔门缓缓开口,声不高,却字字如铁钉凿入青石,“那‘清’字,须得用命来洗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左足向前半步。
仅半步。
地面未裂,空气未啸,可站在他正前方七步之外的国师却猛地呛咳一声,喉间涌上腥甜。他手中幡布无风自动,猎猎狂舞,布面上原本流转不息的二十四道镇魂符文,竟有七道倏然黯淡,如烛火被无形巨手掐灭。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,额头青筋暴起,右手五指痉挛般抠进左腕脉门,强行压下逆冲的气血。
薛越心笑容未变,左手却已悄然滑入袖中,指尖拂过一枚温润玉珏——那是大虞太庙供奉千年的“承天圭”,内蕴先祖神念烙印,可召一线皇道龙气护体。可就在他心念催动的刹那,玄武虚影眼睑微抬,眸中星河流转,竟似早将他袖中动作、心念起伏尽数纳入观照。
“薛越心。”宗魔门忽然改口,不再称“薛大人”,亦不呼其名讳,只以平仄如刀的二字斩落,“你袖中那块石头,若真能护你性命,当年赤泉山上,大慈悲菩萨为何没带?”
薛越心瞳孔骤然一缩。
——赤泉山!那个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捅进他最隐秘的旧伤。大慈悲菩萨临终前喷出的最后一口血,不是泼向青天散人,而是朝着大虞京城方向,血珠溅在佛经残页上,洇开一朵绝望的暗红莲花。当时无人知晓那血里裹着什么,直到三个月后,太庙地下三重秘阁轰然坍塌,七十二尊先帝灵位尽数化为齑粉,唯余一块焦黑碑石,刻着八个尚未干透的血字:“龙气已朽,伪朝当诛”。
此事被朝廷以“地脉异动”草草掩埋,可薛越心亲手焚毁了所有密档,亲手剜去了三名知情史官的眼珠,亲手将那块焦碑熔铸成一枚镇邪铜铃,悬于自己书房梁上。那铃从未响过,可每到子夜,他总听见铃舌在虚空中轻轻晃动,叮咚,叮咚,叮咚……像倒计时的滴漏。
宗魔门怎会知道?!
这念头如闪电劈开识海,薛越心脸上笑意终于裂开一道细缝。他袖中手指猛然攥紧玉珏,指甲深陷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渗出,滴落在青砖上,竟未晕染,反而嗤嗤作响,腾起一缕青烟——那血竟带着灼烧之气!
“闻兄!”他忽然朗声开口,声音清越如裂帛,震得四周尚未散尽的符箓残光簌簌摇曳,“你既知赤泉山事,可知那日菩萨圆寂前,曾托付我一物?”
他右掌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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