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的暗红血线,自钟顶贯至钟口。
钟鸣未响,声已先至。
不是音波,是“律”。
天地之律,万物之序。律至,则乱必平,妄必消,魇必散。
那黑洞边缘,终于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,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。
就在此时,闻业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盖过了所有佛号、铃音、钟鸣、诵经:
“诸位,可知为何天穹降临,必有‘窍’?”
无人应答。所有神意宗师,包括薛越心与国师熊钧娥,都死死盯着那黑洞,额头青筋暴起,仿佛在抵御某种无形重压。
闻业却不再看黑洞。
他目光扫过佛门五宗,扫过儒门两书院,扫过道门三派,最后,落在极欲天那位素衣女子脸上。
“因为天穹不是‘天’。”他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凿子,一下下刻进众人神魂,“它是‘漏’。”
“是天上漏了一角,是域外漏了一线,是更高处……某个巨大之物,打了个盹,呼出一口气。”
“这口气,落到此世,便是天穹。而‘窍’,就是它漏出来的……气眼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那黑洞,都似乎微微一顿。
“所以,你们镇压幽心灯,用悲愿锁,用梵钟律,用儒门正理,用道门斩妄诀……”闻业轻轻摇头,笑容里竟有几分悲悯,“全错了。”
“它不是邪祟,不是灾厄,不是需要被镇压、被消灭、被驱逐的‘异物’。”
“它是‘呼吸’。”
“你们堵住一个气眼,它会找到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直到整个世界,变成它肺叶里一根憋屈的支气管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闻业右手缓缓抬起,指向自己心口。
“我不是要堵住它。”
“我是要……成为它的‘喉’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袖中那枚铜钱,表面黑色裂痕骤然扩大,如蛛网蔓延,瞬间布满整个钱面。紧接着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铜钱四分五裂。
每一片碎屑,都化作一道漆黑流光,激射向梵钟残骸!
“不——!”明觉方丈失声。
可晚了。
流光撞上钟身,没有爆炸,没有光芒,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“咚”。
不是钟鸣。
是心跳。
梵钟,真的……跳了一下。
钟身那道暗红血线,骤然亮起,如活物般游走、盘绕,最终汇聚于钟顶,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、缓缓搏动的……黑色心脏。
心脏每一次收缩,梵钟表面便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;每一次舒张,裂痕又悄然弥合。裂痕深处,隐隐透出不属于此世的、混沌的紫灰色光芒。
佛门五宗,齐齐喷血。
明觉方丈眉心金佛虚影寸寸崩裂;真空寺方丈掌下血色锁链寸寸断裂,反噬之力令他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;枯禅院老僧口中药铃“啪”地炸成齑粉,他本人仰天栽倒,七窍流血;无相庵观主拂尘银丝尽断,幽蓝火种熄灭,她踉跄后退,素白衣袖被自身蒸腾的热气烧出焦黑痕迹;密严正宗喇嘛喉音戛然而止,嘴角溢出黑血,双目翻白。
儒门两书院山长,玉佩碎,竹简焚,两人如遭雷殛,当场跪倒,五指深深抠入青砖,指节泛白。
道门三派,九清山宗主拂尘寸断,朝霞宗长老七轮日影尽灭,虎煞观观主肩上白额虎虚影哀鸣消散,他本人单膝跪地,刀尖拄地,浑身颤抖。
罗拜教傩面人喉咙处伤口疯狂扩大,白额虎虚影已彻底化作一团燃烧的赤火,火中人脸扭曲嘶吼;极欲天素衣女子腕上心脏停止跳动,皮肤迅速灰败,她双目圆睁,瞳孔却已失去焦点;无相宗二十人,影子里的墨色蠕动骤然停滞,继而,所有灰袍人影子,开始……剥离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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