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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因为铜铃只能镇住‘形’,镇不住‘意’。寄生诡最可怕的地方,从来不是它吃人,而是它让人……心甘情愿地变成它。”
她将铜铃抛向空中,又稳稳接住,铃舌残端在她掌心刮出细微声响。
“你现在做的,”她声音低沉,“是在给自己铸一口棺材。而棺盖,得由开尔文亲手钉上。”
吴友仁静静听着,忽然问:“如果棺盖钉下去之前,我让你杀了我……你会吗?”
黛绮丝动作一顿。
雪落在她睫毛上,融成一点微不可察的湿痕。
她没回答,只是将铜铃塞进他手里,转身走向那辆歪倒的摩托。靴跟碾过积雪,发出咯吱轻响,像某种古老契约的叩击声。
“第七个感染者,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随风飘来,“天黑前到。”
吴友仁低头,掌心铜铃微凉。
小哈在他肩头蹭了蹭,鼻尖轻轻顶了顶他耳垂。
远处山坳再次传来闷响,这次更近了,仿佛大地在翻身。
他闭上眼,腕上银鳞悄然亮起一线幽光,随即隐没。
风卷着雪,掠过焦黑旗杆,拂过八枚静卧的铜铃。
铃身冰凉,内壁符纹深处,八道极细的银线正缓缓游动,如同苏醒的血脉,在雪光下泛着微不可察的、活物般的光泽。
而西南方三十里外,一列灰衣商队正穿过结冰的溪谷。领头那人裹着厚毡斗篷,斗篷下露出半截枯瘦手腕,腕骨凸起如嶙峋山岩,皮肤下隐约可见银色脉络,正随马蹄节奏,一下,一下,无声搏动。
队伍末尾,一名裹着破羊皮袄的老汉佝偻着背,怀里抱着个油纸包。他偶尔抬头,浑浊目光扫过两侧山崖,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那弧度,与吴友仁方才唇边掠过的笑意,分毫不差。
雪愈大了。
天色将暮,云层低垂如铅。
小哈突然昂起头,朝西北方向尖啸一声。
啸声短促,却震得附近雪枝簌簌坠落。
吴友仁睁开眼,望向那个方向。
他知道,克罗格正在那里——带着四名红松骑士,押送最后一批“样品”。
他也知道,角枭此刻正盘旋于三百丈高空,羽翼边缘泛着金属冷光。
他还知道,曼娜与罗西并未真正离开永宁商会,他们此刻正坐在商会密室里,面前摊着一份刚刚誊抄完毕的《寄生诡迁徙手札》残页——那是陈铨叙亲手销毁的原始档案中,唯一被刻意保留下来的一页,页脚空白处,有一行极小的朱砂批注:
【非诡择人,乃人择诡。欲控其形,先饲其意。】
风雪渐密,遮蔽视线。
吴友仁缓缓起身,拍去衣上积雪。
他肩头的小哈,不知何时已悄然闭上了眼睛。
但它的尾巴尖儿,仍在雪地上,一下,一下,轻轻敲击着地面。
像在数着,还有多久。
棺盖,就要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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