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还没资格知道更多。”
黛绮丝缓缓吐出一口气,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转瞬即逝的云:“那你让我来,是为什么?”
吴友仁望向她身后那条蜿蜒小路:“因为你昨天晚上,没按计划出现在永宁商会东门。”
黛绮丝脸色微变。
“你绕去了鸿胪寺旧驿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像刀刃抵住咽喉,“在那里,你见了三个穿灰袍的人。其中一个左耳缺了半片,另一个右手戴青铜指套,第三个……走路时右膝微跛,靴底磨损程度与去年冬训营教官记录完全一致。”
黛绮丝呼吸停滞半秒。
她没否认。
吴友仁也没追问。他只是伸手,从雪堆里扒出半截烧焦的木匣——那是营地被毁前,陈铨叙亲手钉死的“机要箱”,匣盖已被蛮人劈开,内里空空如也,唯独匣底夹层里,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琥珀色晶片,表面浮着细微电弧。
他拈起晶片,对着天光看了两秒,然后递给黛绮丝。
“鸿胪寺三年前淘汰的‘窥影棱镜’,”他说,“他们本该销毁它。但它现在还在你手里,说明你早知道他们会来。”
黛绮丝没接,只盯着那枚晶片: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你第一次扫街时,小哈多看了你三秒。”吴友仁收回手,将晶片捏碎,“它认得那种味道——晋国皇室秘制的‘隐踪膏’,混在你护手霜里。”
黛绮丝终于笑了,笑容冷冽如霜刃:“所以你是故意让我跟你扫街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我是故意让你看见,我在找‘它’。”
风又起了,卷着雪粒扑向两人。小哈突然跳上吴友仁膝盖,两只前爪扒着他衣襟,仰起头,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黛绮丝。
黛绮丝心头莫名一跳。
她见过太多双眼睛——骑士的、死囚的、寄生体的,甚至见过悬铃山深处那些被剜去双眼却仍在爬行的傀儡。可没有一双眼睛,像这只仓鼠这样,平静得令人骨髓发冷。
仿佛它早已看过千百次人类的背叛与挣扎,而此刻,只是耐心等待一个答案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吴友仁没立刻回答。他伸手,将小哈抱起来,拇指轻轻抚过它额间一小片比周围毛色略深的绒毛——那地方,隐约可见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,正随心跳明灭。
“我想知道,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楔进冻土,“当寄生诡不再是‘寄生’,而是‘共生’时……人,还算是人吗?”
黛绮丝浑身一震。
这句话,像一把钝刀,割开了她所有预设的防线。
她当然知道“共生”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寄生诡不再是入侵者,而是宿主身体的一部分;意味着它不再汲取生命,而是参与代谢、修复损伤、甚至……延缓衰老。三个月前,克罗格团队失败的第七次转移实验里,有个受体活了整整十一天,脉搏平稳,体温恒定,直到第十二天凌晨,才在睡梦中无声断气。尸检报告上写着:“全身细胞活性异常增高,线粒体分裂频率超常三倍,最终因能量过载崩解。”
那不是死亡。
那是……燃烧殆尽。
而此刻,吴友仁腕上那层银鳞,正以极其微弱的频率搏动,与他心跳同步。
黛绮丝喉头发紧:“你已经在试了。”
“试了一半。”他垂眸,看着自己左手,“另一半,得等开尔文现身。只有他的‘真身’,才能激活这层鳞的完整回路。”
“代价呢?”她问。
“暂时……只是睡得少些。”他抬眼,目光清澈,“但如果失败,我大概会先变成一具行走的铜铃——里面装满尖叫,却发不出声音。”
黛绮丝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弯腰,拾起地上一枚铜铃,指尖摩挲着铃壁上那个小小的“永”字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凉国枢密院当年不用这种铜铃对付寄生诡?”她问。
“因为它们会反噬。”吴友仁答得极快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