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指相扣,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:“好!就依你!”
就在此刻,一直沉默的裴执玉,忽然低低地笑了。
那笑声起初很轻,继而渐响,最后竟成凄厉长啸,震得枝头花瓣簌簌而落。他撑着青砖的手猛地攥紧,指甲崩裂,渗出血丝,混着尘土,在阶上拖出三道刺目的红痕。
“定情宴?”他咳着血,一字一顿,字字如刀,“魏和颂,你可知她为何要办这宴?”
魏和颂笑意微敛,眸光转冷:“誉王殿下,此处是本王府邸。你若不适,本王自当命人送你回府休养。”
“休养?”裴执玉抬起血淋淋的手,指向时芙,“你可知她脸上这疹子,是用白芷涂的?你可知她昨夜三更才歇,只为等你一句准话?你可知她连小宝的名字,都还叫着‘裴昭宁’?!”
魏和颂脸色骤变。
时芙却突然开口,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:“誉王殿下,您误会了。小宝的乳名,是殿下赐的‘阿沅’。至于我的脸……”她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面纱,“不过是偶感风邪,不日即愈。倒是殿下您,咳血呕浊,气机紊乱,再不回府静养,怕是要损了根本。”
她语气关切,眼神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裴执玉望着她,望着她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,望着她与魏和颂紧扣的十指,忽然懂了。
她不是要他来见证她的“定情”。
她是借他这副将死之躯,来验一验魏和颂的真心——是否敢在誉王病危、满朝侧目的时候,还执意办这场奢靡盛宴?是否敢在誉王当众揭穿时,仍能护住她、护住小宝?
而魏和颂,答对了。
他确信了魏和颂的野心,也看清了时芙的孤注一掷。
他撑着青砖的手,缓缓松开。血手印在青石上,像一朵凋零的墨梅。
“好。”他吐出一个字,声音嘶哑破碎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。他不再看时芙,也不再看魏和颂,只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带着血腥气,灌入肺腑。然后,他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艰难地,用那只完好的左手,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。
信封上,赫然是江南道按察使司的朱砂大印。
“魏和颂。”他将信抛出,信封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,飘向魏和颂脚下,“这是邓娘子夫婿的供词,还有他在江南私设刑狱、拷打钦差的铁证。你若敢看,便自己捡。”
魏和颂瞳孔骤缩,却并未弯腰。
时芙却动了。
她松开魏和颂的手,莲步轻移,俯身拾起那封信。指尖触到火漆封印的刹那,她感到一阵细微的颤抖——不是恐惧,是终于握住刀柄的战栗。
她直起身,将信递向魏和颂:“殿下,誉王殿下送来的贺礼,您不拆开看看吗?”
魏和颂盯着那封信,又抬眼看向裴执玉。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,一个温润含笑,一个死寂如渊。良久,魏和颂忽然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誉王殿下病中尚念着江南政务,实在令人感佩。这信,本王自当呈交父皇御览。”
裴执玉不再言语。他挣扎着,想站起来,试了三次,终是未能成功。青书泪流满面,扑上来欲扶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他喘息着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从袖中摸出一方素帕——那是时芙出嫁前夜,为他绣的,帕角还残留着未拆线的蓝丝线。
他将帕子放在青砖上,推至时芙脚边。
“昭宁……”他最后望了小宝一眼,声音轻如游丝,“好好活着。”
然后,他闭上眼,颓然向后倒去。
青书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撕裂了满园春光。
时芙垂眸,看着脚边那方素帕,看着帕上歪斜的“昭”字,看着那抹未拆的蓝线。她缓缓蹲下,指尖抚过那粗糙的针脚,终于,一滴泪砸在帕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她抬起头,面纱下,目光越过昏迷的裴执玉,越过惊惶失措的宾客,越过魏和颂骤然阴沉的脸,投向远处——那扇紧闭的、通往誉王府的朱红大门。
门缝里,漏出一线微光。
她知道,那扇门,终究会为她而开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