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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她出来。”裴执玉打断她,目光穿透窗纸,直直钉在时芙背影上,“我要见她,不是见她的脸。”
青书终于忍不住,上前半步,声音嘶哑:“娘娘,殿下昨夜呕血三升,太医说……说再拖一日,便要断了药性。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来的,就为了听您亲口说一句——您信他,还是信魏和颂?”
时芙擦拭帕子的手顿住。
窗外,裴执玉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身体晃了晃,青书慌忙伸手去扶,却被他一把挥开。他单膝重重砸在青石阶上,发出沉闷一响,玄色衣摆铺开如墨莲。他一手撑地,一手死死按住心口,指腹下,那枚早已褪色的同心结络子一角,从领口露出半截。
——那是她亲手编的,用的是他及冠礼上剪下的第一缕长发。
时芙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湖。她抬步,走向门口。
“高嬷嬷,”她声音平稳如常,“把小宝抱来。”
高嬷嬷一怔,随即会意,转身快步奔向内室。
时芙亲自掀开厚重的锦帘。
日光倾泻而入,照见她素白面纱,照见她身上那件月白绣银兰的窄袖褙子——正是去年春日,裴执玉陪她在御花园赏兰时,她随口夸过一句“清雅”的样式。她未戴钗环,只鬓边斜簪一支素银衔珠步摇,走动时,珠玉轻撞,声如碎冰。
裴执玉仰着脸,目光一瞬不瞬,仿佛要将她刻进眼底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他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碎:“你……也瘦了。”
“小宝呢?”他问,目光急切地扫过她身后空荡的廊庑。
话音未落,高嬷嬷已抱着裹在明黄襁褓中的小宝快步而来。孩子睡得正沉,小脸粉嫩,呼吸均匀,额间一点朱砂痣,如初绽的胭脂。
时芙伸手,接过孩子。小宝在她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,发出一声奶猫似的嘤咛。
裴执玉的目光骤然凝固。他死死盯着孩子额间的痣,喉结上下滚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那痣的位置、形状、颜色……与他幼时在母亲遗物匣中见过的、祖母留给裴氏嫡长孙女的胎记图谱,分毫不差。
“平阳郡主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皇帝……给了她食邑,给了她皇庄,连册封诏书都用了金泥朱砂……”
“可她姓裴。”时芙接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她叫裴昭宁。昭者,日明也;宁者,安也。是我替她选的名字。”
裴执玉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更密:“你……还记得?”
“我记得。”时芙垂眸,看着怀中酣睡的女儿,声音渐低,却愈发锋利,“我记得你说过,若生女儿,便叫她‘昭宁’,愿她一生光明安宁,不似我们……生于暗处,长于寒潭。”
裴执玉浑身剧震,唇色瞬间褪尽。
就在此时,西苑入口处忽传来一阵清越钟鸣——六皇子驾到。
魏和颂一身绛紫蟒袍,腰佩双鱼玉珏,步履从容,笑意温润。他身后跟着数名侍从,手中托盘里盛着各色珍玩,其中一只紫檀匣中,静静躺着一套赤金累丝嵌宝头面,正是那日他许诺的玛瑙芙蓉。
他目光掠过阶下跪伏的青书,掠过单膝撑地、形销骨立的裴执玉,最终落在时芙怀中那团明黄襁褓上。笑意更深,温声道:“时芙,你瞧,我为你寻来的头面,可还合意?”
时芙抬眸,朝他展颜一笑,面纱下眉眼弯弯:“合意极了。”
她将小宝小心交还高嬷嬷,转身迎向魏和颂,纤纤素手自然搭上他伸来的掌心。魏和颂顺势一握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,姿态亲昵而熟稔。
“殿下。”时芙声音娇软,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,“我方才……在想,这赏花宴,是不是该改个名字?”
“哦?”魏和颂笑意盈盈,“改为何名?”
“就叫‘定情宴’如何?”她仰起脸,面纱轻扬,“让诸位大人亲眼见证,我时芙,心悦殿下,此生不渝。”
魏和颂朗声大笑,笑声爽朗,引得满园莺燕侧目。他反手将她纤细手指拢入掌心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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