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芙取了面纱,在暖阁等了半晌。
椿芽在门口守着,却迟迟没有等到裴执玉的身影。
不过是换一身衣裳,若是过得这样久,只会惹得旁人心中生疑。
眼见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,时芙咬紧了唇瓣。
无论如何,关于邓娘子的消息一定是得传到殿下的耳朵里。
眼见殿下迟迟不来,时芙心里有些急,也不知道殿下心里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如今她什么也顾不得了,便又是唤来了椿芽,在她的耳畔耳语了几句。
椿芽闻言一顿,可瞧见时芙苍白的脸色,最终......
魏和颂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紧,烛火映在他眼底,明明灭灭,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灰烬。他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灯芯噼啪的轻响里:“你想去哪儿?”
时芙没有立刻答话。她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——指尖尚有方才攥帕子时留下的浅浅月牙形压痕,指甲边缘泛着微青。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再抬眼时,眸光已如初春解冻的溪水,清而沉,静而韧:“我想去一趟慈恩寺。”
魏和颂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:“慈恩寺?”
“是。”她颔首,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,“前日小宝受了惊,夜里啼哭不止,李奶娘说,寺中老主持曾为皇室子弟开过安神符,灵验得很。我……想亲自去求一道,也顺便为殿下祈福。”她顿了顿,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殿下若不信,可派两名信得过的侍卫随行,不必近身,远远跟着便是。我只带翠翠一人,不乘轿,不张扬,申时出发,酉时必归。”
魏和颂沉默良久。窗外夜风忽起,卷着几片枯叶拍打窗棂,笃笃两声,像叩门,又像催促。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,仿佛要从中辨认出那层薄薄笑意之下,是否藏了半分动摇、半分退让、半分……求饶。可没有。那里只有水洗过的澄澈,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、近乎锋利的决然。
他忽然想起誉王临走前那一日,在宫墙夹道里拦住他,只说了三句话:“和颂,你信命,我不信。你信滴血,我信铁证。你信母妃,我信她。”
当时他只当那是誉王失子后的疯言疯语,如今回想,竟如芒在背。
“好。”他听见自己开口,声音干涩,“我允你去。”
时芙眼睫轻轻一颤,垂落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亮色。她没再说话,只朝他略略颔首,姿态恭谨,却无半分卑微。魏和颂喉头一梗,竟觉得那点颔首,比从前任何一次王府请安都更叫人脊背发冷。
他转身欲走,却在门槛处停住,背影在烛光里凝成一道沉默的剪影:“时芙。”
她抬眸。
“慈恩寺后山,有座废置多年的观音阁,年久失修,梁木腐朽,连香客都不肯踏足。你……莫要乱走。”
时芙心头一凛。观音阁?她从未听闻慈恩寺有这样一处地方。可六皇子特意点出,绝非无因。她面上只作懵懂,温顺应道:“是,妾身记下了。”
魏和颂没再回头,径直出了门。门帘落下,隔断了内外光影,也隔断了他眼中翻涌未息的暗潮。
翠翠送走六皇子,返身进来时,脸上犹带着未散的惊疑:“姑娘,您真要去慈恩寺?殿下答应得这般痛快,倒叫人心里发毛……”
时芙已起身,走到妆台前,打开那只黄花梨木嵌螺钿的小匣子。匣中静静躺着一枚青玉簪,簪头雕作含苞莲蕊,通体莹润,触手生温——是誉王亲手所赠,她及笄那年。她指尖抚过冰凉玉面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他不是痛快,是困住了。”
翠翠一怔。
“他信了周培方的话,却不敢全信。他信了滴血之说,却怕那水里掺了东西。他信了小宝是他的骨血,却怕这骨血……沾着别人的冤屈。”时芙将玉簪轻轻放回匣中,合上盖子,咔哒一声轻响,“所以他放我出去,是想看我往哪里走,见什么人,说什么话。他需要一个理由,一个能让他心安理得把小宝抱在怀里,把我也锁在这府里的理由。”
翠翠听得心口发紧,下意识攥住腰间荷包:“那……那咱们还去吗?”
“去。”时芙转过身,烛光映着她半边侧脸,轮廓清隽如画,“正因为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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