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执玉在赏花宴前特地去见了巫医一面。

彼时女人正懒洋洋的倚在榻上，手中摆弄着一个玉葫芦。

许久未见，或许是京城的春风不似边关那般苦寒，她那张艳丽的脸相较从前更显几分媚态。

戈湄知晓他的来意，可瞧着他苍白的脸色，染着蔻丹的手指还是忍不住摆了摆：“你这些时日便已经吃了许多回的药，药效越来越差，所用的剂量也是越来越大，药效过后成倍的苦楚你自己大概是有所察觉。”

她从玉葫芦中取出药丸，却没有递出去：“这一......

翠翠的耳光声还在屋内回荡，像一把把钝刀刮过青砖地面，刮得人心口发紧。那两个奶娘早已瘫软在地，面颊肿得发亮，嘴唇裂开渗出血丝，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——高嬷嬷就立在门口，影子斜斜投进来，黑沉沉压着整间屋子，比六月雷雨前的云还沉。

李奶娘将小宝轻轻接过，用自己带来的细软襁褓裹紧，又低头含了一小口温水，小心喂进孩子嘴里。小宝吸吮了几下，喉头一动，终于止了哭，只余下细弱的抽噎，小拳头松开又攥紧，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，像两片被雨水打蔫的柳叶。

时芙却仍坐在床沿，脊背僵直如弓，手指死死抠进床沿雕花里，指节泛白，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痕——昨夜她咬破指尖，蘸血在床板内侧画了个歪斜的“玉”字，怕记不住，怕忘了自己是谁，怕哪一日真被磋磨得没了魂。

翠翠抹了把脸，见她这般模样，心口猛地一缩，扑跪过去，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腕：“姑娘！姑娘你看看我！是我啊，翠翠！茯苓姐姐托我带话——老夫人昨儿夜里昏过去三次，今早醒来第一句便问‘时芙可安好’，殿下……殿下他……”话到此处，她喉头哽住，眼泪啪嗒砸在时芙手背上，烫得人一颤。

时芙睫毛剧烈一抖，缓缓抬起眼。她眼底全是血丝，瞳仁却极亮，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火。她没问裴执玉如何，只哑着嗓子问：“小宝……吃奶了吗？”

李奶娘连忙将小宝递到她眼前：“吃了半碗米汤，又含了会儿我的手指，这孩子认人，只往您怀里拱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“方才……她们想抢孩子，您是硬生生用身子挡的。”

时芙没应声，只是慢慢伸出手，指尖触到小宝温热的脸颊，才发觉自己整条右臂都在抖。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在誉王府后园，裴执玉蹲在石阶上，用一方素净帕子裹着小宝的小脚丫，教他辨认檐角铜铃的声响——那时风里有晚桂香，他侧脸线条冷硬，指尖却轻得像捧着初春第一片雪。

“贵妃娘娘……在哪儿？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
高嬷嬷往前踱了两步，阴影彻底覆住门槛。她没答，只抬手示意身后婆子捧来一只紫檀匣子。匣盖掀开，里头静静躺着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步摇，簪头垂着三粒南珠，颗颗浑圆，映着窗隙漏进来的天光，竟似凝着血色。

“丽贵妃晨起梳妆时戴的。”高嬷嬷声音平缓无波，“太后娘娘说，请郑娘子代为转交。附言一句——‘旧物归主，莫失莫忘。’”

时芙怔住了。她当然认得这支步摇。三年前冬至宫宴，她随裴执玉入宫谢恩，丽贵妃当众摔碎她奉上的青瓷茶盏，冷笑：“寒门女子，也配用贡窑？”那日她裙摆溅上茶渍，裴执玉解下腰间玉佩塞进她掌心，转身便向太后请旨赐婚。而丽贵妃鬓边晃动的，正是这支步摇——当时她以为那是皇后赏的，如今才知，原是裴执玉生母、先淑妃的遗物。

原来早在那时，这枚钉子便已埋下。

“太后娘娘还让老奴带一句话。”高嬷嬷目光扫过满地狼藉，“她说，六皇子府今日死了两只雀儿。”

时芙呼吸一滞。

翠翠猛地抬头：“雀儿？”

“嗯。”高嬷嬷点头，袖中滑出一张素笺，“昨儿申时三刻，六皇子府西角门守卫换岗，有只灰雀撞死在门楣上。半个时辰后，东跨院枯井里又捞出一只死雀，爪上系着半截褪色红绳。”她顿了顿，将素笺递给翠翠，“这红绳，是从郑娘子昨日所穿衣襟内衬上扯下来的。”

翠翠展开素笺，上面只有一行小楷：“雀死井枯，绳断人不孤。”

时芙忽然笑了。那笑极淡，极薄，像刀锋上凝的第一滴霜。她慢慢松开攥着床沿的手，任血痕在掌心蜿蜒：“所以，不是六皇子要娶我……是有人，要借六皇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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