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16残骸的航电模块,旁边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工程师,一边喝苦咖啡一边说:“孩子,真正的空战从来不在天上,而在你起飞前三分钟,地面所有人递给你多少信任。”
他拉开写字台抽屉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透明密封袋,每个袋子标签上都印着不同编号与日期,最新的一袋是“2023.10.01·黑海·俄空天军苏-35S·垂尾舵机数据链接口”。他数了数,一共四十三袋。
晚饭是在食堂吃的。人不多,三三两两坐在不锈钢长桌旁,说话声音压得低,多数人在扒饭,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新面孔,眼神里没有好奇,只有评估。江晨打了份番茄牛腩盖浇饭,加了一份蒸蛋羹和一小碟酱黄瓜。他刚坐下,对面就来了个矮壮汉子,脖子上挂着条毛巾,额角还沾着机油渍,坐定后直接把餐盘往江晨面前一推:“尝尝这个。”
盘子里是半块烤得焦脆的牛排,表面撒着粗盐粒和迷迭香碎,边缘微微卷起,肉汁凝成琥珀色胶质。
“张铁柱,外号铁头。”对方抹了把脸,“刚才在机库看见你盯那架J15T看了足足七分半钟,没眨眼,也没掏笔记——说明你心里已经拆过一遍了。”
江晨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,外焦里嫩,脂香浓烈,咸度精准到舌尖微麻。“垂尾作动筒的液压管路走向改了,比原型机多绕了十七公分,避开了左发喷口热辐射区。”
张铁柱眼睛亮了:“操,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?”
“排气管温度传感器报警阈值调高了12℃,说明他们打算让飞机在更高热负荷下持续作战。”江晨放下刀叉,“但液压油冷却效率没同步提升,连续起降八架次后,舵面响应延迟会超过0.4秒。”
张铁柱沉默三秒,忽然抓起自己那份米饭,大口刨进嘴里,嚼得咔咔响,末了才含糊道:“……明天你飞的时候,我蹲在拦阻索后面数你着舰姿态。要是歪了半度,我就把你那份酱黄瓜换成辣萝卜。”
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,江晨被一阵低频震动惊醒。不是警报,不是汽笛,是整艘航母在呼吸——右舷方向传来沉闷而绵长的嗡鸣,像一头巨鲸在水下缓缓翻身。他掀开薄被,赤脚走到舱壁前,手掌贴上冰冷钢板。震动顺着掌心爬上来,细微却坚定,频率稳定在2.8赫兹。这是右舷锅炉组二级预热启动的共振波。辽宁号从静止到形成战斗航速,需要四十七分钟,而此刻,她正在无声地攥紧拳头。
他回到床边,打开战术平板,调出一组加密文件。标题是《黑海空战复盘·第43架确认流程》,附件里有三段视频:第一段是苏-35S被锁定瞬间的红外成像,导弹发射轨迹呈完美的抛物线;第二段是己方预警机截获的敌方指挥频道音频,背景里有俄语急促的调度声;第三段最短,只有九秒——一架F-35A在距黑海舰队旗舰二十公里处突然失联,画面最后定格在它左翼尖挂载的AIM-120D导弹挂架上,一枚弹体编号被刻意打码,但江晨认得那串底纹编码:属于以色列国防军2022年交付的第三批批次。
他关掉屏幕,仰躺在床上,盯着头顶通风口缓缓转动的扇叶。扇叶投下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旋转,像一枚不停校准的陀螺仪。
凌晨四点十五分,舱门再次被敲响。这次是三长两短。
江晨开门,门外站着白天那位一等军士长,肩章在应急灯下泛着哑光。他没说话,只朝江晨伸出手——掌心躺着一枚黄铜色的船钟怀表,表盖内侧刻着两行小字:“1988.3.14 南沙海战 永暑礁”。
“轮机舱老班长托我带给你的。”军士长声音低沉,“他说,你听得见航母心跳,就该懂这玩意儿怎么走。”
江晨接过怀表,表壳微凉,分量沉得坠手。他掀开表盖,秒针正稳稳跳动,每一下都精准咬合,不疾不徐,像一颗在钢铁胸腔里搏动的心脏。
“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军士长转身前停顿半秒,“——‘飞得再高,别忘了自己是从哪片海浮起来的。’”
江晨握紧怀表,指节微微发白。他没说话,只是对着军士长的背影,轻轻颔首。
五点四十分,甲板灯光次第亮起,惨白光线刺破薄雾,将飞行甲板照得如同冰面。江晨站在东侧通道口,身上是政委给的新飞行夹克,左胸口袋上缝着一枚未启用的银色徽章,轮廓尚未打磨完成,边缘还带着毛刺。陈默已经在等他,手里拎着个铝制工具箱,箱盖半开,露出几把不同规格的扭矩扳手和一块校准用激光水平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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