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闻此言,这位阴阳先生有些吃惊,还有人来?
身子一僵,只能放下手,识趣退到一边,随后随着裴山郎的目光,侧头朝前堂看去。
只见帘布掀开,前堂空荡。
客人?
哪来的客人。
...
灶膛里火光微弱,映得刘管家脸上青白交加。他蜷在柴草堆与土灶壁之间,脊背死死抵着冰冷砖石,喉头上下滚动,却咽不下一口唾沫。八炷檀香燃至半截,青烟袅袅升腾,在灶房低矮的梁下盘旋不去,竟似被什么无形之物托住,迟迟不散。那张愿文纸边已被火舌舔出焦黑卷曲,墨字在昏光里如活物般微微浮动——“祝府幼子祝明远,遭祟附体,乞神明垂怜,祛邪安魂,永保康泰”。
他抖着手,将最后一根赤色线香从细纸卷中抽出。香身极细,通体朱红,入手微温,仿佛刚从人血脉里抽出来的一截筋络。他不敢点,只攥在掌心,指甲深陷进皮肉里,渗出血丝混着冷汗,黏腻腥咸。
就在此时,灶膛外忽地一暗。
不是烛灭,而是光被吸走了。
整间灶房的昏黄骤然收束、坍缩,像一只无形巨口猛然合拢。刘管家浑身汗毛倒竖,脖颈后寒意炸开,头皮发麻——他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脚步,不是喘息,是布帛撕裂的窸窣声,由远及近,又似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。那声音细密、绵长、带着湿漉漉的黏滞感,仿佛有无数条浸透冷水的旧绸缎,正缓缓缠上他的脚踝、小腿、腰腹……他想叫,嗓子却被什么堵死,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。眼珠僵硬转动,余光瞥见灶台边堆放的干柴垛——那层层叠叠的劈柴缝隙里,正有一缕缕灰白雾气无声渗出,如活蛇般蜿蜒爬行,朝着他藏身的灶口方向聚拢。
雾气所过之处,地上散落的几粒黍米无声碎裂,齑粉飞扬;墙角蛛网簌簌震颤,蛛丝寸寸绷断;连灶膛里那点将熄未熄的余烬,也猛地爆出一星惨绿火星,“噼”一声轻响,随即彻底黯灭。
彻底的黑。
绝对的静。
连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都听不见了。
只有那赤色线香,在他汗湿的掌心里,越来越烫。
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,剧痛刺穿混沌,嘶哑一声:“点!”
火折子“嗤”地擦亮,微光跃动。他哆嗦着凑近香头——
“噗。”
香没燃。
火折子的火苗却猛地一矮,被一股阴风压得贴着香身扑闪,青白焰芯里,赫然浮出一张模糊人脸!眉目不清,嘴角却咧至耳根,无声狞笑。刘管家魂飞魄散,手一抖,火折子脱手飞出,“当啷”撞在灶膛内壁,火星四溅。那点微光倏然熄灭,黑暗如墨汁灌顶,瞬间淹没一切。
就在火光灭尽的刹那,他攥着香的手腕,被一只冰冷的东西扣住了。
不是手指,是某种滑腻、坚韧、带着细微吸盘触感的软体,紧箍着他腕骨,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骨头。他想抽,抽不动;想喊,喉咙里只挤出咯咯怪响。那只“手”顺着小臂急速上攀,所过之处皮肤骤然失温,泛起尸蜡般的灰白。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袖口——一道灰白影子正沿着粗布袖管向上蔓延,所染之处,布料纤维竟开始萎缩、板结,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,如同冻土龟裂。
完了。
他脑中只剩这两个字,冰凉彻骨。
就在此刻,怀中那张尚未完全焚尽的愿文残页,突然无风自动,“哗啦”一声翻卷开来。纸页背面,原本空白处,竟浮现出几行新墨字迹!字迹纤细、工整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,仿佛不是写就,而是从纸肌理中自然沁出:
【汝执赤引,未焚而契已生。此非香火,乃血契之引。彼物惧此引,故不敢噬汝喉。然引若不燃,契不成,则汝终为其饵。速燃!速燃!速燃!】
字迹浮现三遍,墨色由淡转浓,最后一笔落下时,整张纸页边缘腾起一缕极细的金线状火苗,无声灼烧,却无烟无焰,只将那几行字映得金光流转,如活物般游走。
刘管家瞳孔骤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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