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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东家写的愿文!
是……是香火铺那位东家!他根本不在场,却知我困于此处,知我握香未燃,知我命悬一线!这墨迹,这金火,分明是隔着虚空,直接点在他心窍之上!
一股滚烫热流猛地冲上头顶,压倒所有恐惧。他不再犹豫,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根赤色线香狠狠按向灶膛深处——那里,还残留着方才火折子迸溅的一星余烬!
“嗤——!”
没有青烟,没有火光。
只有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厉啸,自香头迸发!那啸声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直接在他颅内炸开,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太阳穴!他眼前一黑,鼻腔、耳道、嘴角同时涌出温热液体,视野里全是炸裂的金星和血雾。但手中那根香,却实实在在地燃起来了。
一点赤芒,幽微,稳定,如凝固的血珠。
香头燃起的瞬间,箍住他手腕的冰冷软体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寸寸崩裂!灰白雾气如沸水泼雪,嘶嘶蒸发,顷刻消散殆尽。灶房里那令人窒息的阴寒,潮水般退去。窗外,不知何时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,清冷地洒在灶膛口,照亮他满面血污和剧烈起伏的胸口。
他瘫软在地,大口喘气,冷汗浸透里衣,黏腻冰冷。可手却死死攥着那根燃烧的赤香,指节泛白,仿佛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。
香燃得极慢,一寸寸化为细腻赤灰,飘落于灶膛积尘之上。每一粒灰烬落地,都无声地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,涟漪所及,空气微微扭曲,仿佛有看不见的屏障正在悄然弥合。灶房角落,那几只被惊飞的壁虎,竟重新爬回墙缝,尾巴轻轻摆动,恢复了活物的节奏。
他强撑着,挣扎着,将愿文残页上那几行金墨字迹,一个字一个字,死死刻进脑海。
【汝执赤引,未焚而契已生。此非香火,乃血契之引。彼物惧此引,故不敢噬汝喉。然引若不燃,契不成,则汝终为其饵。】
血契之引……
他忽然想起董秀才幼子清醒那夜,曾喃喃呓语:“红绳……缠着脖子……好烫……”
红绳?赤香?
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刀,死死钉在灶膛深处那点幽微赤芒上。那光芒并不炽烈,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、近乎神圣的威压,仿佛它燃烧的并非松脂,而是某种古老而不可言说的誓约本身。这香……根本不是用来“请神”的,是用来“立契”的!与那东西立契!以自身为引,以血为墨,强行缔结一道不容违逆的、短暂却锋利的契约——它不能杀它,但能……让它疼!让它忌惮!让它暂时……不敢碰他!
原来如此!
难怪杨中伙计说“东家特意交代”,难怪云先生法事溃败时,那怪物吞食阴差之后,第一反应不是追击逃散的活人,而是……停顿了一瞬,那双漆黑眼珠,竟朝这灶房方向,缓缓转动了一下!
它知道这里有一根香在燃!
它在等这香燃尽!
刘管家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他低头看着手中仅余半寸的赤香,香灰簌簌落下,每一次飘坠,都像敲在他心尖上的丧钟。时间,只剩下这么点了。
就在此时,灶房外,传来极轻、极缓的脚步声。
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”
不是奔跑,不是踉跄,是踩着某种诡异韵律的踱步。每一步落下,灶房门板都随之极其轻微地震颤一下,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那脚步声不急不缓,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耐心,仿佛猎人已嗅到陷阱里猎物最后的气息,正优哉游哉,准备欣赏最后一刻的挣扎。
刘管家瞳孔骤缩,身体比意识更快,猛地将手中最后一截赤香,狠狠摁向自己左掌心!
“啊——!”
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弥漫。剧痛如电钻入脑,他眼前发黑,却硬生生憋住惨叫,只从齿缝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。鲜血混着香灰,从他掌心狰狞的伤口里汩汩涌出,滴落在灶膛灰烬上。
“嗤……”
那滴血,竟未被灰烬吸收,反而在灰上迅速凝成一枚赤色符印!印纹古拙,形如盘绕的螭首,隐隐有金光流转。符印成形刹那,灶膛内所有灰烬,包括那几粒赤香余烬,同时爆发出刺目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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