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房小筑,烛火撩夜,几分剑拔弩张。
两位青荷色衣裳的侍女,持剑分立,剑锋向前,站在邱淑云两侧。
对面,被小鬼附身的”春花“笑嘻嘻双手奉上一柱赤香!
主仆三人看着此香,神色有些惊疑...
梧桐巷的夜,比往常沉得早。
暮色刚压过青瓦檐角,巷子里便浮起一层薄雾,不是山野湿气酿的,倒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凉意,裹着陈年木香与未散尽的檀灰味。裴山郎立在无字香铺后院行靖中央,衣袖半卷至小臂,额角沁出细汗,指尖微颤——不是累,是神炁耗损过甚后的余震。
他面前五口黑陶香盎,三口已裂,泥胎崩开,露出内里焦黑香泥,如干涸河床龟裂;一口歪斜倾覆,泥团摔成碎块,混着未融尽的降真粉,在月光下泛着幽青冷光;唯有一口尚稳,泥丸浑圆,静卧黄纸之上,通体泛着淡金微芒,似有呼吸般微微起伏。
成了。
不是全功,却已叩开箓府一隙门缝。
裴山郎缓缓吐纳,引气归元,眉心一点朱砂痣隐隐发烫。他伸手,未触香丸,只以指风轻拂其表,一道极细金纹自泥面游走而过,如活蛇盘绕三匝,倏尔隐没。香丸随之轻震,嗡鸣一声,音若古磬初叩,清越而不刺耳,竟将院中浮动的寒雾震退三尺。
他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眸底已无倦色,唯余澄澈如洗的冷光。
这香,名“照魄”。
照己之魄,非照他人——此乃秘香根本戒律。凡炼箓香者,必先明心见性,断绝外求之念。若为他人所用,香火反噬,轻则折寿三年,重则箓府崩塌,魂飞魄散。裴山郎之所以反复试炼,非为祝家小郎君,亦非为季绾绾,而是为他自己。
他需确认一件事:那日西市香行,季绾绾袖口掠过的青竹影,是否真与他袖中藏的半截枯枝同源?那枯枝,是蜀山断崖边拾得,枝节泛紫,断口渗血色浆液,三日不腐。他本以为是异种药草,可昨夜入定观想,神府金堂玉室中,竟浮出一幅残图——图上青竹拔地而起,根须虬结,缠绕着一具青铜棺椁,棺盖缝隙里,透出一线幽蓝火光。
火光映照之处,赫然刻着两个篆字:清都。
他从未见过此字,却知其意。
清都,天帝居所,亦是上古箓府之名。
他低头,凝视掌心。那里,一道浅淡银痕悄然浮现,形如竹节,自腕骨蜿蜒而上,没入袖中。这痕迹,自蜀山归来便有,起初微不可察,如今却日渐清晰,触之微凉,似有脉搏。
“清都山水郎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声音散在风里,连自己都听不真切。
就在此时,前院门环轻响。
三声,缓而笃定,不疾不徐。
裴山郎眉头微蹙。此时已近子时,寻常人不会登门。他整了整袖口,将银痕掩住,转身推门而出。
前堂灯未点,唯窗棂透进一缕惨白月光,映得满室清冷。门开处,欧青茗立于阶下,青衫被夜露浸得深一块浅一块,手里提着一只旧藤篮,篮口覆着素布,边缘露出半截枯黄草茎。
“裴道长。”欧青茗声音低哑,却无半分疲惫,“叨扰了。”
裴山郎侧身让开:“董先生请进。”
欧青茗未进,只将藤篮递上前:“这是鸡鸣巷祝家,今晨新采的‘醒魂草’。祝府管家托我送来,说……说他们小郎君今日午后又醒了,开口叫了娘,还喝了半碗粥。只是眼神发直,手指总在胸口画圈,画完便呕血,血里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有米粒大的黑虫。”
裴山郎接过藤篮,指尖触及草茎,忽感一阵刺麻。他掀开素布一角,只见草叶狭长如剑,叶脉泛紫,叶尖凝着一颗露珠,珠中倒映的却不是月光,而是一张模糊人脸——眉目依稀,竟是祝家小郎君。
他不动声色放下布,抬眼:“董先生信鬼神么?”
欧青茗苦笑:“我教书三十载,讲《论语》讲《孟子》,子不语怪力乱神,这话翻来覆去讲烂了。可前日我在祝家偏院,亲眼见那扇钉死的窗棂上,血迹正一滴一滴往下淌,而窗内,分明无人。”
“血是从木纹里渗出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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