吱…像牙咬碎骨头。
紧接着,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豆香,混着铁锈般的腥气,轰然弥漫全屋。
杨中猛地抬头,只见西屋门缝里,正汩汩涌出乳白色的浆液——不是豆花,是活的!那浆液粘稠翻涌,表面鼓起无数气泡,每个气泡破裂时,都弹出一只米粒大小、通体惨白的……小手!
无数只小手扒着门框,指甲刮擦木头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。
“相公……”
一个声音,从浆液深处浮起。不是吴婉的温婉,不是杨中的粗哑,而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,高高低低,男女老幼俱全,全都拖着长长的尾音,像被水泡胀的腐尸在说话:
“……我们饿了……”
“……豆子不够……”
“……你娘子,早被我们吃光了……”
杨中眼前一黑,几乎栽倒。他死死盯着那扇门,突然发现,门缝底部,正有一缕极细的、灰白色的雾气,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。那雾气并不散开,反而在地面蜿蜒爬行,如活蛇,径直朝他脚边游来——所过之处,青砖瞬间覆上一层霜白,砖缝里钻出细小的、毛茸茸的白色菌丝。
他认得这东西。
三年前,他岳父病故,停灵七日。入殓前夜,棺材盖缝里,就爬出过同样的菌丝。次日开棺,岳父面目完好,唯独十指指尖,已化作灰白菌簇,簌簌掉落。
那是……阴司“蚀骨霉”。
专食执念所化的阴气,亦食魂魄残渣。寻常鬼差用它清理滞留阳世的孤魂野鬼,一旦沾身,三日之内,魂消骨蚀,连投胎的资格都没了。
杨中狂喘,猛地抓起桌上那碗盐水,劈头盖脸朝自己脚边泼去!
“嗤——!”
盐水泼在菌丝上,腾起一股刺鼻白烟,菌丝剧烈扭动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,迅速蜷缩、焦黑、化为飞灰。可那灰烬尚未落地,西屋门缝里,又钻出第二缕、第三缕……灰白雾气!
“相公……”那叠声呼唤更近了,带着黏腻的唾液声,“……开门……让我们……尝尝你的豆花……”
杨中膝行后退,脊背重重撞在供桌腿上。供桌一震,那根燃着的犀角香,“啪嗒”一声,断为两截。香头滚落在地,火星明灭,青烟骤然变得浓黑如墨,扭曲升腾,在半空中,竟勾勒出一张巨大、模糊、不断开合的嘴——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只有一张占据了整面墙的、布满细密锯齿的嘴!
“啊——!!!”
杨中终于崩溃,嘶吼出声,抓起供桌上的陶瓦香炉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那张黑烟巨口狠狠砸去!
香炉撞上黑烟,竟如砸入水中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黑烟剧烈翻涌,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震得屋顶尘土簌簌落下。就在这一瞬,杨中眼角余光瞥见——供桌暗匣缝隙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在发光。
不是香火光,是幽蓝色的、冰冷的光。
他几乎是扑过去的,指甲抠进木缝,硬生生掰开暗匣。里面没有别的,只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、通体乌黑的……石头?不,是角!一段弯曲、嶙峋、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黑色犀角!
正是两年前,裴山郎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。
那时他说:“此乃玄冥犀角,生于北邙阴脉,不惧阴火,可镇百秽。你妻魂弱,不可常燃,留此角,危急时,以血涂角尖,默念‘清都’二字,三遍。”
杨中颤抖着,用牙齿咬破拇指,鲜血涌出。他顾不得痛,将血狠狠抹在那乌黑角尖上。血珠渗入螺旋纹路,倏然亮起幽蓝微光,如同沉睡的星辰被唤醒。
他举起玄冥犀角,对着那张咆哮的黑烟巨口,嘶声大吼:
“清——都——!”
“清——都——!”
“清——都——!!!”
第三声落,幽蓝光芒暴涨!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,以犀角为中心轰然炸开!不是火焰,不是雷霆,是纯粹的、冻结一切的“静”!空气凝滞,黑烟巨口的咆哮戛然而止,如同被冻在冰里的鱼;西屋门缝涌出的灰白菌雾,瞬间僵直、碎裂,化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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