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梧桐巷。
四月春阳,暖暖绵绵。
青瓦连绵,苔浸石板,两道人影行走瓦巷,脚步有些匆匆。
“刘管家,就在前面了。”一道长衫身影脚步顿住,抖了抖手上长袖,,站在一颗杨树下,指着巷...
锦官城三字在唇齿间滚过,裴山郎并未起身,只将左手搭在摇椅扶手上,指尖轻轻叩了三下——一下沉,二下缓,三下收势如钩。那节奏与昨夜子时飞龙山后崖松涛起伏的韵律分毫不差。他闭目再睁,瞳底金芒一闪即隐,似有云气自眼尾浮起,又悄然散入眉心。
榕树上乌鸦歪头盯着他,爪子挠了挠树皮,忽地扑棱棱飞下,落在摇椅扶手边,黑羽抖出一圈微光:“先生,那蛟龙内丹……当真只剩半颗了?”
裴山郎斜睨它一眼,没答话,只将右手摊开。掌心浮起一缕青白雾气,雾中蜷缩着寸许长的赤鳞小蛟,双目紧闭,腹下四爪虚张,周身泛着将熄未熄的幽光。那不是残丹所化,而是他半月来以肺金之气反复淬炼、剥离、重铸后的‘余烬’——蛟魂未灭,却已失本性,仅剩一点本能灵识,恰如新铸剑胚初成,尚待开锋。
乌鸦喉结一动,喙尖微微张开:“这……这还能用?”
“能。”裴山郎合拢手掌,雾气倏然收尽,“蛟属水,肺主金,金生水,反克为养。它如今不吞我,我倒要喂它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山道忽起清越铃声,三声短,两声长,继而一声悠长鹤唳破空而来。裴山郎眉头微挑,未动,乌鸦却猛地振翅跃起,在半空盘旋一圈,尖喙朝东一指:“来了!”
果然,不过盏茶工夫,山道尽头便见一道素白衣影踏雾而至。裙裾不沾尘,足下无步声,仿佛整座山林都为她屏息让路。那人发髻高挽,簪一支青玉凤首,眉间一点朱砂痣,如血未干。左腕缠着三圈银鳞细链,链尾垂着一枚古旧铜铃,方才铃响,正是此物所发。
林素华。
她停步于茅庐十步之外,未进门,未见礼,只抬眸望来,目光如刀,直剖裴山郎眉心。
“你伤未愈,便强行开府?”她声音清冷,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,“肺经乃诸气之盖,金府初立,最忌外扰。你吞斩邪剑入府,剑气冲撞肺金之气,已损三焦通调之机——我昨日在峨眉山观星台,见你命宫偏移半寸,紫气凝滞如铅。”
裴山郎终于坐直身子,笑了笑:“林仙子连我三焦气机都看得见,倒是比我自己还清楚。”
“我不止看见。”林素华袖中滑出一卷素绢,指尖轻点,绢上浮现金纹九道,竟是一幅《肺金引气图》,图中人体百骸清晰,肺腑脉络皆以金线勾勒,其中一道金线自泥丸穴直贯胸中,末端却断裂扭曲,渗出点点暗红。“你肺府初成,剑气横亘其间,如刀割肉。若不及时导引归位,三月之内,咳血必发,半年之后,金府溃散,前三十年苦修,付之一炬。”
她说得极慢,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青砖上。
裴山郎静静听完,忽然抬手,指向自己右耳后——那里有一道浅淡红痕,形如弯月,此刻正隐隐泛光。“林仙子可知此痕来历?”
林素华目光一凝,神色微变:“这是……锁龙印?”
“不错。”裴山郎收回手,“当日庐山云海,蛟龙临死反扑,咬我耳后,其毒裹着龙涎深入骨髓,被我以玄门封禁术镇住,化作此印。半月来我借蛟丹之力,非为速成,实为炼此印——肺金主肃降,最擅收摄阴毒。今日金府既开,锁龙印已消三分,余毒尽敛于肺府深处,与剑气相峙,反倒成了天然磨剑石。”
他顿了顿,望着林素华骤然收缩的瞳孔,笑意渐深:“所以你看到的‘损伤’,是我故意留的缺口。我要它疼,才记得住剑该往哪里走。”
林素华默然良久,忽而一笑,那笑却无半分暖意,只余凛冽:“好一个以毒为砥,以伤作薪。裴道友,你比我想的更疯。”
“疯?”裴山郎摇头,“只是不想死得太早罢了。”
话音刚落,西南方向天际忽现一线赤光,如血浸染云边。乌鸦立刻炸毛,翅膀一收,蹲在摇椅扶手上,警惕盯住那边:“牯牛山的人?”
林素华亦侧身望去,眸中寒光一闪:“不止。那赤光里裹着三股香火气,一股浓烈霸道,是河伯府的‘巡江令’;一股阴晦粘稠,是陈家残存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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