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六,晨光未明,寒气沁骨。
祁澜独坐于伯府后园临水小亭,青衫素净,发束玉簪,膝上横一卷《太初水经》。檐角冰棱垂悬如剑,偶有寒风掠过,冰凌微震,簌簌落雪扑在肩头,竟不化,反凝成霜花,随着他呼吸起伏而明灭——那是元神初成、神念外溢所致,肉身自发引动周遭水汽凝滞,已非人力可控,而是道韵自然流露。
亭下池面早已封冻,薄冰如镜,倒映天色灰白。忽有一线青影自冰下倏然游过,细看竟是半寸长的碧鳞小鱼,尾摆处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,涟漪未散,又一道银光一闪而没,乃是一尾通体晶莹的玉虾,腹甲映着天光,竟似浮雕云纹。
祁澜目光微凝,指尖轻点池面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并非冰裂,而是整片池面自中心向四围绽开蛛网状裂痕,却无一丝碎冰溅起。裂痕之中,幽蓝水光缓缓升腾,聚而不散,凝成一枚寸许高矮的水符,符文游走如活物,内里隐约可见漩涡、潮汐、雨云三象轮转——正是【水行通玄】所衍之“玄冥符”。
此符非术非阵,亦非法器,乃是元神与水行大道初契所生之“道痕”,可镇一方水脉,亦可为日后布设水系大阵埋下根基。寻常修士破境元神,少则数年、多则十余载,方能于灵台之外显化道痕;祁澜不过闭关一岁,便已凝出此符,盖因银花还丹早为其夯实紫府根基,五气元凝丹又纯化五行本源,加之杨柳汁液常年涤荡丹毒、温养神魂,三者叠加,使他道行远超同境。
水符悬停三息,倏然沉入冰下,池面复归平滑如镜,唯余一圈极淡青痕,如墨染宣纸,缓缓洇开又悄然隐去。
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,轻而稳,踏雪无声。
邓秀一身玄色劲装,腰悬短剑,步至亭外三丈即止,拱手低声道:“君伯,西境斥候昨夜传回急报:青岚山以北百里,接连三处村寨失火,火势蹊跷,无风自燃,焚尽屋舍粮仓,却未伤一人一畜,亦未波及林木草木。火熄之后,焦土之上凝霜三寸,霜面结满细密冰晶,形如蛛网。”
祁澜未回头,只将手中《太初水经》翻过一页,声音清冷如泉:“霜纹可绘?”
“已由画师摹下,正在呈送途中。”邓秀顿了顿,又道,“另有一事——昨夜子时,岷东城南旧市口,一老妪卖豆腐,忽见摊前雾气凝成人形,手持竹杖,足不沾地,绕摊三匝后,竹杖点地,地面瞬结寒霜,霜上浮现二字:‘癸水’。老妪惊厥,醒后忘事,唯记那字入骨三分,似刻于魂。”
祁澜终于抬眼,望向池面倒影中自己眉心一点微不可察的湛蓝星芒——那是元神初开、水行本源烙印于识海所致,寻常人不可见,唯真仙级数神识扫过,方能窥得一缕玄机。
他缓缓合上书卷,起身,衣袖拂过栏杆,袖口拂过之处,寒霜悄然消融,化作一缕白气,盘旋如龙。
“癸水……”他低声重复,眸光渐沉,“不是劫火,是劫霜。火为表,霜为里。此非凡火,亦非妖火,更非地火、业火、三昧真火之属——是水行极致所化之‘玄冥阴火’,遇物不焚其形,先蚀其气,再凝其魄,终锁其神。烧的是阳气,结的是阴霜,留的是‘癸’字——癸为天干之末,主水之极阴,亦主终结与轮回。”
邓秀瞳孔微缩:“君伯之意,是有高阶水修,借火为引,在我岷东境内试炼道法?”
“试炼?”祁澜冷笑一声,指尖弹出一粒水珠,悬于掌心三寸,水珠之内,竟有微缩山川流转,云气奔涌,“若只是试炼,何必连标三地?何必留字点名?癸水者,非指水行,乃指‘癸水之劫’——昔年金鳌岛截教一脉,曾有秘传‘九劫玄功’,分列壬水、癸水二劫,专破他人水行根基,夺其本源,纳为己用。此功需以活人精气为引,以三地为阵眼,以霜纹为符篆,待九日之后,霜纹连成一线,便可勾连岷东地脉水眼,一举攫取整条岷江支脉的癸水本源。”
邓秀背脊一凉:“若真如此,我岷东国运所系之水脉,岂非危矣?”
“危矣?”祁澜转身,目光如电,“不,是正中下怀。”
他袖袍一展,亭外枯柳枝条无风自动,齐齐垂首,枝尖滴落清水,颗颗坠入池中,激起圈圈涟漪。涟漪相撞,竟凝成九枚水环,悬浮半空,环中各自浮现出岷东境内九处水脉节点:岷江主渡口、青岚山寒潭、城西古井、北郊漕渠、南岭云瀑……皆是地脉交汇、水气蒸腾之所。
“我闭关一年,炼化三枚五气元凝丹,修成元神,却始终未曾真正出手。世人只见我静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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