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 />
叮——
他额角青筋暴起,眼球凸出,七窍缓缓渗出血丝。
第三声铃响之前,颜时序已转身,走向码头东侧一座废弃的验货亭。亭子四壁斑驳,匾额歪斜,写着“东市司”三个褪色大字。他掀开垂挂的破布帘,迈步而入。
亭内,察事左丞负手而立,佛珠静静悬于指尖,未曾拨动。他身后,两名黑袍人垂手侍立,袍角绣着暗金双环——监军司“环甲卫”,地境之下,最擅擒拿与拷问。
“左丞,人已带到。”颜时序垂首。
察事左丞未答,目光投向亭外。周烈正伏在地上,身体剧烈抽搐,每一次痉挛,都从他后颈皮肤下,钻出一条细若发丝的灰线,如活物般扭动着,朝乌篷船方向延伸。
那灰线,正是“牵机引”的显形。
“阴差来了。”左丞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“不在船上,不在货栈,不在人群里……在铃声里。”
颜时序心头一凛,霍然抬头。
只见乌篷船船头那盏熄灭的青铜风灯,灯芯处,一点幽蓝火苗正悄然燃起。火苗摇曳,映照出灯罩内壁——那里,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符文,正随着铃声节奏,明灭闪烁。
铃声,是引子;灯火,是阵眼;而周烈……是活祭。
“他把自己炼成了‘引魂灯’。”左丞淡淡道,“以自身神魂为薪,以牵机引为引,借周烈为桥,将气息散入天地。我们看到的船、旗、灯,全是幻象。真正的阴差,此刻正坐在你我之间,饮着同一盏茶。”
颜时序悚然一惊,下意识看向左丞案几——那里果然放着两盏青瓷茶,一盏他来时便已斟满,另一盏……杯沿上,赫然印着半个清晰的唇印。
茶汤表面,一圈细微的涟漪正缓缓扩散。
他猛地转身,亭内空空如也。那两名环甲卫,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。唯有左丞依旧伫立,佛珠在指尖,终于,轻轻拨动了一颗。
咔。
一声轻响,如骨节错位。
颜时序耳畔,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,仿佛来自久远的过去,又似就在心尖萦绕:
“时序,阿姐错了。”
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这声音……是他记忆深处,唯一未曾模糊的轮廓。清越,温柔,带着三分倦意,七分决绝。
阿姐。
那个死于战乱,连尸骨都未能寻回的阿姐。
可这声音里,没有半分死气,只有沉甸甸的、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歉意。
颜时序缓缓转头,望向左丞。
左丞也正看着他,嘴角微扬,眼中却无半分笑意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渊薮般的平静。
“左丞……”颜时序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您认识我阿姐?”
左丞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抬起手,用佛珠的尾端,轻轻点了点颜时序心口的位置。
那里,隔着衣衫,似乎有某种东西,正与佛珠产生着微弱的、却无比清晰的共鸣。
嗡……
颜时序眼前一黑,无数破碎的画面轰然炸开——
漫天火雨,焦糊的气味,女人染血的素手按在他额头上,冰凉,颤抖;
断剑插在青石板上,剑柄缠着褪色的蓝绸,绸带末端,绣着半只振翅的玄鹤;
还有……一封烧去大半的信,残存的字迹力透纸背:「……若我身死,时序必失忆。勿寻我尸,勿信他人言。唯记——星槎渡旗,第七星旁,必有云纹。此为真伪唯一凭据……」
画面戛然而止。
颜时序踉跄一步,扶住亭柱才未摔倒。他大口喘息,冷汗浸透内衫,手指深深抠进朽木,木刺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。
左丞的佛珠,还在指尖缓缓转动。
那珠子,通体乌黑,却在内里,沉淀着一抹极淡、极淡的……青色。<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