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府后院,以主寝大院为核心,向东西伸展出许多跨院、廊院,靠夯土墙、复廊隔开,但回廊全部互通。
颜时序和姐夫的院子,彼此紧挨,仅隔一道回廊。
他把姐夫送回卧室,安排了一名婢女随房伺候,帮...
昨夜金河馆后院,颜时序踏着青砖小径绕了七圈,每三步一顿,袖口拂过廊柱三次——那是他与阴差早年约定的暗号,刻在修真坊西市旧书肆第三排《云笈七签》残卷夹层里,只有星槎渡内门弟子才识得这“回环叩玉”的步法。雪衣没说错,有人跟着,可那人绝非隼。隼擅匿形于影,却不懂步罡踏斗的气机牵引;而昨夜那道尾随气息,微若游丝,却始终黏在颜时序丹田三寸之外,如附骨之疽,是真正修过《太阴炼形经》的阴差嫡系——唯有此功,能借月华凝成“照影丝”,不靠目力,单凭气机反溯来者心脉节律。
他进雪梅雅间前,在门槛内侧以指尖沾茶水画了个半缺的“巳”字。巳时三刻,阴差必至。果然,高袂刚被他拉去角落低语两句,皇甫逸尚在逗弄新来的胡姬,窗外一株老槐枝桠忽地垂落半尺,叶影晃动间,一人已坐在窗棂上,青衫破旧,腰悬无鞘短剑,左眼覆着黑绫,右眼瞳仁泛着极淡的银灰,像蒙了层薄霜的古镜。
“阿序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朽木,“你记得这个称呼?”
颜时序背对窗子,正给高袂倒酒,闻言指尖微顿,酒液泼出半滴,落在案上洇开一小片深色:“记得。十二岁那年,你在星槎渡后山断崖边教我辨认‘蚀月藤’,说它开花时蕊心会渗出银汁,涂在箭镞上,能破三重护体罡气。你叫我阿序,不是颜缉事。”
青衫人喉结滚动了一下,右手缓缓抬起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——非金非铜,通体暗红,铃舌却是半截枯指骨所制。他轻轻一摇,无声无响,颜时序左耳耳膜却骤然刺痛,眼前浮起血色幻象:断崖、藤蔓、少年持弓的手腕被藤刺贯穿,血珠滴在银汁上,嘶嘶冒烟……
“蚀月藤银汁遇血即燃,你忘了?”青衫人声音更哑,“当年你替我挡那一记‘照影钉’,手腕筋脉尽毁,是我用十年寿元续接,才保你手还能握刀。如今你握的是察事厅的印,还是我的刀柄?”
高袂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茶水呛进气管,咳得肩膀耸动。颜时序趁机转身,袖袍一扫,将案上酒壶扫落在地,碎瓷声炸开刹那,他目光如钩锁住青衫人右眼:“我腕上旧伤,疤呈‘井’字形,当年你缝合时用的是星槎渡特制的‘牵机线’,线头埋在皮下三寸,至今未消——你敢不敢伸手摸一摸?”
青衫人僵住。他当然不敢。牵机线遇活人气血即生感应,若他真伸手触碰,颜时序袖中暗藏的“蛰龙针”便会顺着气机倒刺入他掌心劳宫穴,针尖淬的“忘川露”足以让他三日失忆,连自己姓甚名谁都答不出。这是颜时序昨夜让雪衣传话给顾含章的第一句真意——不是求援,是设局。
“不必试。”青衫人垂下右手,黑绫下的左眼似乎在笑,“你既记得蚀月藤,就该知道,银汁只认一个主。你腕上疤,我今日已验过三次。”他竟真验过!颜时序后颈汗毛倒竖——此人竟能避开隼的监视,潜入金河馆客房,在他熟睡时三次近身查验旧伤!
“周烈在哪儿?”青衫人问。
“大狱最底层,第七间。”颜时序答得干脆,“镣铐是玄铁掺‘沉渊沙’铸的,寻常手段打不开。但我知道钥匙在杨判官贴身荷包里,他今晨卯时三刻会去东市验看新到的‘震雷弩’机括,那时他荷包会空三息。”
青衫人颔首,似是信了八分。可就在他欲起身时,颜时序突然道:“等等。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讲。”
“你们怎么知道,我昨夜会留在金河馆?”
青衫人动作一顿。
颜时序盯着他覆着黑绫的左眼,一字一句:“昨日我收到密信,是星槎渡写的。可今晨我去衙门,左丞告诉我——昨夜三更,金河馆守夜的杂役被人敲晕,马褡被人翻过三次,却什么都没少。守夜人醒来时,只记得听见两声鸟鸣。”
青衫人右眼瞳孔骤然收缩。
颜时序笑了:“阴差大人,您亲自来见我,是因为您以为,我昨夜故意留宿,是在等您。可您没想到……真正等您的,是察事厅。”
青衫人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,将那枚暗红铜铃抛向颜时序。铃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颜时序本能伸手去接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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