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时序臂上朱砂痣一模一样。
“起来吧。”左丞接过玉珏,指尖抚过裂痕,“三年前云朔大火,本官奉旨彻查,烧毁的不仅是学宫,还有三百份《临圣》拓本。唯独这一块玉珏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从你怀里抢出来的。”
颜时序浑身剧震。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云朔灾民,可左丞话中之意,分明是他主动护住了玉珏!
“所以您早知我身份?”
“知你身份,不如知你价值。”左丞将玉珏按在自己心口,“《临圣》共分三卷:上卷筑基,中卷通玄,下卷……”老人抬眼,目光如电,“是复活。”
颜时序如遭雷击。复活?难怪成照甘冒奇险潜伏东都,难怪星槎渡不惜暴露阴差,难怪左丞对云朔讳莫如深——他们全在等一个能重启《临圣》下卷的人。
“周烈不是细作。”左丞忽然道,“他是云朔学宫‘守碑人’,专司看护临圣碑。当年大火,他拼死拖住追兵,才让你带着玉珏逃出。”
颜时序眼前发黑。守碑人……他记忆里最后一幕,是焦黑石碑轰然倒塌,一个少年将他推向塌陷的地窟,自己却被落石掩埋——那少年手腕上,正戴着与周烈同款的青铜镣铐。
“带他来偏厅。”左丞转身,袍袖扫过香炉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烟形竟聚成半座石碑轮廓,“本官要亲自问问他……当年碑文,到底刻着什么。”
颜时序领命而出,脚步虚浮。路过廊下时,瞥见雪衣蹲在鸱吻上,正用喙梳理羽毛。他仰头望去,白鹦鹉歪着脑袋:“你心跳又乱啦。”
“你都知道?”他哑声问。
雪衣扑棱棱飞下,停在他肩头:“我知道你怕。可你更怕的,是想起来以后……发现自己亲手烧了云朔。”
颜时序如坠冰窟。
雪衣轻轻啄了啄他耳垂:“山长临终前说,临圣不是功法,是镜子。照见善恶,照见生死,照见……你到底是谁。”
暮鼓再响时,颜时序站在大狱铁门前。狱卒递来钥匙,铜匙冰凉刺骨。他忽然想起阿宴的话:“光太亮,影子就淡了。”
他握紧钥匙,推开铁门。
甬道尽头,周烈蜷在牢房角落,手腕银针在昏光中泛着幽蓝冷意。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抬头,嘴角竟扬起一丝疲惫的笑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周烈声音嘶哑,却带着奇异的熟稔,“玉珏……裂了?”
颜时序喉头哽咽,重重点头。
周烈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竟有金芒流转:“那就……开始吧。”
他抬起未戴镣铐的右手,食指蘸着自己唇边血迹,在地面缓缓写下第一个字——
“临”。
颜时序膝盖一软,重重跪倒在血字之前。那字迹蜿蜒如龙,与他臂上旧疤走势完全相同。而就在“临”字最后一捺落定的刹那,整个察事厅地底深处,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。
咚。
不是来自人间。
是来自地脉深处,云朔焦土之下,三百座未立墓碑同时震颤的嗡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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