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午时,南市码头。你带周烈来,我带你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失忆前,最后见过的人。”
颜时序浑身血液仿佛凝固。察事左丞查遍长安户籍,只知他三年前自云朔边境被抬回,颅骨碎裂,神魂溃散,连自己姓名都是验尸官从染血腰牌上辨认出来的。云朔……又是云朔!西山据点、成照、星槎渡、左丞讳莫如深的沉默——所有线索像蛛网般收束于这片焦土。
他猛地抬头,阿宴已端坐回案后,正蘸墨批红,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。唯有窗台上,一只翠羽雀儿歪头啄食半片残梅,羽尖沾着未干的槐胶。
颜时序退出值房时,正撞上杨判官踱步而来。老判官袍角沾着晨露,手中捏着半截烧焦的槐枝,见他神色恍惚,似笑非笑道:“伯衡啊,听说你昨夜在金河馆见了故人?”
“故人?”颜时序垂眸。
“嗯,穿素绢的那位。”杨判官将槐枝凑近鼻端,“这味儿……倒是像极了云朔黑水滩晒制的驱瘴香。”
颜时序指尖一颤。云朔黑水滩产的驱瘴香,需以七种毒草混炼,其中一味“鬼见愁”遇槐火即燃,焰呈幽蓝,且留三日不散。他昨夜在阿宴值房,确曾闻到若有似无的苦腥气——原来那时杨判官已在暗处。
“杨判官消息灵通。”他拱手。
杨判官却将槐枝塞进他手中:“灵通不如谨慎。你既见了‘故人’,该明白星槎渡要的从来不是周烈。”他目光扫过颜时序腰间玉珏,“他们要的是钥匙。而你……”老人压低嗓音,“是你腰上这块玉。”
颜时序低头。玉珏温润,正面雕云纹,背面却有一道细微裂痕,裂痕走向竟与阿宴素绢上“西市南门”八字笔锋完全一致。
他骤然想起昨夜雪衣啄食果酱时说的话:“你的灵果不新鲜啊,山长说灵果做成果酱,精华便丢了三分。”
山长……星槎渡没有山长。只有云朔学宫,有山长。
云朔学宫三年前毁于一场大火,三百师生尽数失踪,唯余焦土上半块残碑,碑文隐约可见“临圣”二字。
“临圣……”他喃喃。
杨判官意味深长地点头:“左丞书房,就挂着一幅《临圣图》。画中人背对观者,手持玉珏,珏上裂痕,与你这块一般无二。”
颜时序脑中轰然炸开。所有碎片陡然咬合:左丞明知他失忆,却从未让他查阅云朔案卷;陈判官总在值房煮一种青黑色药茶,气味与黑水滩驱瘴香酷似;而阿宴素绢上三十七个名字里,有十二个赫然列在昨日大狱审讯名册中——那些被朱笔勾去、宣告处死的“细作”。
可他亲眼看过的尸体,分明躺在停尸房冰窖里,脖颈刀口平滑如镜,绝非狱卒粗暴行刑所致。
“他们没死。”颜时序声音干涩。
杨判官笑而不语,只拍拍他肩:“午时码头,带上周烈。记住,别碰他手腕——那里有根银针,扎着云朔‘锁魂钉’的引线。拔了针,人就醒了;可若有人趁机在他眉心点一滴血……”老人做了个碾碎的动作,“魂魄就永远留在云朔焦土上了。”
颜时序攥紧槐枝,树皮刺进掌心。他忽然明白为何左丞坚持要他引蛇出洞——不是为抓阴差,而是要逼云朔学宫现世。西山据点、成照、星槎渡……全都是饵。真正要钓的鱼,是那场大火里逃出的三百亡魂,以及,藏在亡魂记忆深处的《临圣真解》。
他转身欲走,杨判官忽在身后道:“对了,昨夜跟踪你的三个隼,巳时初已被调往西山大营。现在跟着你的……”老人指向他腰间玉珏,“是它自己选的影子。”
颜时序猛然回头,杨判官已负手远去,袍角翻飞间,露出腰带上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——铃舌竟是半截断箭,箭镞锈迹斑斑,却依稀可辨云朔军制纹样。
他疾步回到内廨,左丞尚未升堂。颜时序径直闯入偏厅,劈手撕开自己左袖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陈年旧疤。疤痕扭曲如龙,首尾两端各有一点朱砂痣,痣间距离,恰好是玉珏裂痕长度。
“左丞!”他单膝跪地,将玉珏高举过顶,“属下请命,亲自提审周烈!”
偏厅屏风后,传来一声悠长叹息。察事左丞缓步而出,手中佛珠停驻于一颗暗红珠子上——那珠子色泽质地,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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