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榻上,李旦回过神,看向豆卢钦望道:“虽然说这里面的确太凑巧,但前后严密,能说得通。”
“是!”豆卢钦望躬身,道:“太宗皇帝,以及整个大唐多年来对此也深信不疑,甚至吐蕃史料都是如此记载的。
...
天光彻底撕开夜幕,草原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血雾,混着未散的硝烟与铁锈味,在初升的朝阳下泛出暗红的光晕。乌质勒勒住战马,回望来路——那里已不是战场,而是一片被犁过三遍的焦土:折断的长矛插在翻卷的草根之间,马尸叠压如丘,人头滚落于泥泞沟壑,有的还睁着眼,瞳孔里凝固着最后一瞬的惊愕。风一吹,数万具尸体散发出的腥气便扑面而来,浓烈得令人窒息。
他身后只剩三百骑,人人甲胄残破,战马口吐白沫,鞍鞯上干涸的血痂层层叠叠,像一张张剥落的人皮。乌质勒没再看第二眼。他调转马首,朝南疾驰,不是逃命,而是赴约——那封用金粉写就、由三名突厥死士轮换快马送抵的密信,此刻正贴在他左胸内袋里,压着一道未愈的箭伤,灼痛钻心。
碎叶城东三十里,黑水河畔,一片桦树林静得诡异。林间空地中央,立着一座半塌的烽燧台,台基上插着七杆染血的狼旗,旗面早已看不出原本纹样,只余焦黑与暗褐交织的残片,在晨风中簌簌抖动。乌质勒翻身下马,将缰绳随手丢给亲兵,大步踏上石阶。每一步落下,脚下碎石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仿佛踩在枯骨之上。
“苏里曼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无半分颓色,反透着一股刀锋出鞘般的冷冽。
树影深处,一人缓步而出。白衣银甲,腰悬大马士革弯刀,左颊一道斜疤自眉骨蜿蜒至下颌,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。正是苏里曼。他身后并未带兵,只跟着两名裹着灰袍的汉子,脸覆青铜面具,面具上刻着盘曲的蛇纹,手中各持一柄短弩,弩机寒光凛凛。
“乌帅。”苏里曼抱拳,动作不卑不亢,“您比约定时辰早到了半刻。”
“我怕你等不及。”乌质勒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那两名面具人,“这便是你说的‘能替我取下唐休璟项上人头’的‘天竺秘卫’?”
苏里曼颔首:“阿罗那阇与迦叶摩罗,俱出自那烂陀寺密宗‘缚日罗院’,擅潜行、毒刺、幻音、傀儡术。三年前,他们曾于龟兹王宫之内,以三枚银针取走吐火罗使团十二人性命,尸身三日后才现异状。”
乌质勒瞳孔微缩。他自然知晓龟兹那场“暴病”——十二名使臣一夜暴毙,御医验尸,只道是饮食中毒,无人疑心旁处。若真如此,这二人确有奇诡之能。
“我要的不是故事。”乌质勒直视苏里曼双眼,“我要的是唐休璟的头,挂在碎叶城头,我要让整个西域知道,大唐的将军,不过是一颗能被人摘下的桃子。”
苏里曼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却让乌质勒后颈汗毛乍起。“乌帅错了。”他缓缓道,“您要的,从来不是唐休璟的头。”
乌质勒神色一僵。
“您要的,是碎叶城的粮仓、武库、屯田账册,是安西四镇所有边军布防图,是长安枢密院每月发往龟兹的驿报副本。”苏里曼声音低沉下去,字字如锤,“更要紧的是——您要的,是陛下亲笔所书、盖有‘奉天承运’朱玺的《平西诏》原件。”
乌质勒呼吸骤然一滞,手指本能按向腰间刀柄。
苏里曼却已抬手,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。绫面素净,唯右下角一点朱砂印痕清晰可见,形如蟠龙盘绕玉圭——正是天子亲诏才用的“奉天承运”玺。
“昨夜溃败之前,我率本部残兵,并未南逃。”苏里曼指尖轻抚黄绫,“我绕行百里,伏于黑水河上游支流‘哑泉’畔。唐休璟为追击您,命麴崇裕率两万骑沿主河道南下,自己则亲率五千精锐,携此诏书,经哑泉小道抄近路,欲抢在您之前入主碎叶城,以诏书号令诸部,安定人心。”
乌质勒喉结滚动:“你截下了他?”
“没有。”苏里曼摇头,“我放他过去了。但我在哑泉两岸布下十二具‘雷公车’,以火油浸透的柘木为引,待他兵马过半,只消一声哨响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钉:“五千人,连同那卷诏书,全化飞灰。”
乌质勒心头剧震,随即涌上狂喜。若诏书焚毁,唐休璟便再无凭据节制西域诸部!更妙的是,此事无人知晓——哑泉之地荒僻,唐军又急于赶路,必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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