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今川织不再多言,接过血管钳,“岩崎医生,你压住右侧切口,保持张力。矢岛桑,把负压球接在引流管末端,调至-120mmHg,开始吸引。”
负压启动的瞬间,术野里翻涌的血流骤然变缓。深红色血液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喷溅,而被一股稳定吸力拽向引流管开口——血水之下,终于露出一道灰白色的肌肉断面,以及断面深处,一团被血凝块半掩的、微微搏动的暗红组织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今川织钳尖精准抵住静脉窦破口边缘,“入江君,现在悬吊。”
入江夜斗深吸一口气,持针器稳稳扎进髂前上棘骨质,斯氏针旋入,钢丝牵引,大腿外展。肌肉被温柔拉开,破口完全暴露——直径约八毫米的静脉窦壁裂口,边缘参差,正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心跳,缓慢泵出暗红血液。
今川织没用缝合线。
她取过慕斯林纱布,浸透生理盐水后拧至半干,叠成窄条,用血管钳夹住一端,缓缓送入破口深处。不是填塞,是引导——纱布条像一条柔软的探针,在静脉窦腔内轻轻探查、定位、标记。
“破口后方有两处隐匿分支撕裂。”她语速平稳,“闭孔动脉伴行静脉,还有骶正中静脉侧支。不处理,三天内必再出血。”
斋藤红叶低声重复:“闭孔动脉伴行静脉……骶正中静脉侧支……”
“对。”今川织取出显微持针器,针尖比头发丝更细,“用8-0 prolene线,单荷包缝合,不是结扎,是悬吊——把静脉窦壁向内收拢,压迫破口,同时保留主干血流。”
她开始缝合。
动作快得几乎看不出轨迹。针尖刺入、穿出、打结,每一针都落在毫米级的精确位置。没有多余停顿,没有反复确认,仿佛她早已在脑中完成千次演练。血流在缝合过程中渐渐减缓,最终变成缓慢渗出。当最后一针收紧,破口边缘被柔和地拢在一起,像一朵即将闭合的暗红花苞。
“止血完成。”她松开钳子,血流彻底停止。
监护仪上,收缩压缓慢爬升:51……56……63……72。心率从162回落至138,血氧饱和度回升至89%,呼气末二氧化碳稳定在34。
整个过程,十二分钟。
今川织摘下手套,指尖沾着血迹,却未见一丝颤抖。她转身走向洗手池,水流冲刷着指缝间暗红,声音平静:“骨盆支架,现在可以最终收紧了。”
幸司斋藤没动,只盯着她后颈一粒小小的痣,忽然开口: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今川织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,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:“从她送进来第一分钟。腹股沟渗血速度恒定,不随血压波动变化——动脉出血会搏动,静脉窦出血才这样匀速。而且……”她抹去额角水痕,目光扫过患者右小腿,“小腿张力性水肿,说明骨盆内高压已传导至远端。这不是单纯失血,是骨盆内形成了一个封闭的、不断扩大的血腔。”
幸司斋藤沉默良久,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:“……所以你刚才蹲下去,不是看小腿。”
“是看她脚趾甲床。”今川织擦干手,重新戴手套,“甲床毛细血管充盈时间三秒——比入院时慢了一秒。说明微循环正在崩溃边缘。再拖三十秒,凝血功能就会全线崩盘。”
她看向入江夜斗:“现在,把支架收紧。”
入江夜斗握住扳手,手心全是汗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执刀时,斋藤前辈也是这样站在旁边,没说话,只轻轻按着他手腕,帮他校准角度。
这一次,今川织没碰他手腕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堵无声的墙,替所有人挡住了身后呼啸而来的风暴。
咔。
骨盆支架最后一圈收紧。C臂机透视显示耻骨联合间隙完全闭合,骶髂关节复位良好。
“骨盆固定完成。”今川织说。
她走到床尾,翻开患者眼皮。瞳孔对光反射恢复,虽然迟钝,但存在。
“意识正在回退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钟声敲在每个人心上,“现在,该做左小腿了。”
没人应声。不是不愿,而是不敢——方才那场与死神的拔河太惊心动魄,连呼吸都忘了调整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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