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告诉我，他走之前，穿的是哪件白大褂？”

“深蓝色的。”女人答得很快，“左胸口袋里，插着三支笔——一支红，一支蓝，一支黑色。都是没墨水的。他说，红笔画‘T’，蓝笔画‘P’，黑笔……留着写死亡证明。”

水谷光真缓缓松开手机，任它垂在身侧。

他抬起头，望向救命救急中心深处。

复苏2号床方向，井慎二司正跪在担架旁，左手固定钢笔管，右手持续挤压球囊。他的袖口沾着血点，额角有道新划破的细痕，不知是玻璃碎片还是谁指甲刮的。而就在他身后不到三米处，盐见贵之正俯身检查另一名骨盆骨折患者的腹膜刺激征，动作精准得像手术刀切豆腐。

今井慎二站在分诊台边，一边看着心电监护仪波形，一边用油性笔在伤员额头画“T”。

北泽真一推着空担架从走廊尽头跑回来，白大褂下摆翻飞，左脚运动鞋鞋带散了也没顾得上系。

岩崎悠介蹲在地上，正用剪刀剪开一名少年背部烧伤处粘连的祭典浴衣，剪刀尖离脊柱不过两厘米。

小泽健一背着急救包冲出门时，撞翻了折叠桌上的碘伏瓶，褐色液体漫过病历纸，浸透“桐生和介”四个字——那是参集表上唯一没被划掉的名字。

水谷光真慢慢抬手，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支黑笔。

他没走向白板，也没走向电话。

而是径直走到分诊台前，拿起一支油性笔，在自己左腕内侧，用力画下一道竖线。

不是“T”。

是“M”。

M for Medico——医者。

M for Mother——母亲。

M for Midnight——午夜。

M for Missing ——失踪。

最后一笔落下时，他听见身后传来自动门开启的提示音。

回头。

两名穿消防制服的人搀扶着一名浑身湿透的年轻女性走进来。她头发滴着水，右臂用碎布条扎紧，布条上渗出的血已发黑。她没喊疼，只是盯着墙上那块实时更新的电子屏——上面跳动着“重伤待处置：31”，“已接收：47”，“转运中：12”。

她嘴唇动了动，声音轻得像呼吸：“医生……我妹妹，十六岁，穿红色浴衣，左耳戴银铃。她被踩倒时，我抓住她手腕……但没抓住。”

没人应她。

水谷光真却上前一步，接过她递来的半张烧焦的纸片——上面是用炭笔写的“高崎高校三年二班 佐藤千夏”，字迹被水洇开，却仍能看出力透纸背。

他将纸片夹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诊疗手册里，翻到空白页，用黑笔写下第一行：

【1994年8月15日 23:47 乌川河岸西段 救援现场】

【患者：佐藤千夏（推定）】

【体征：缺失左耳银铃，右小腿开放性骨折，颈动脉搏动微弱，瞳孔对光反射迟钝】

【处置：立即启动三级检伤分类，优先于所有‘T’标记患者】

他合上手册，转向明夫市川：“调监控。乌川河岸西段，七点至九点，所有摄像头。重点查穿红色浴衣、左耳戴银铃的十六岁女性。”

“是！”明夫市川拔腿就跑。

水谷光真没再停留。他脱下西装外套，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软的浅灰衬衫，卷起袖子，露出小臂上几道陈年旧疤——那是十年前他在长野县山体滑坡现场徒手扒开水泥板时留下的。

他走向复苏区最靠里的那张空床，弯腰，拉开床底储物格。

里面静静躺着一台便携式超声仪，电池指示灯微弱地闪着绿光。

他拎出来，开机，屏幕亮起，探头冰凉。

此时，矢岛春江第三次冲过来，声音劈了叉：“教授！第七辆救护车！车上三个人！两个昏迷，一个……一个抱着孩子跪在车厢地板上，孩子没呼吸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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