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 /> 依旧寂静。只有隔壁传来电视新闻播报声：“……初步调查显示，乌川河岸屋台区燃气管道老化导致爆燃，火势引燃周边木质摊位，引发人群恐慌……”

水谷光真后退半步，侧耳贴上门板。没有呼吸声，没有走动声，没有水龙头滴水声——连最基础的生命迹象都不存在。

他掏出手机，拨通桐生和介的私人号码。听筒里传来机械女声：“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

关机。不是没信号，不是欠费，是主动关机。

水谷光真慢慢放下手机，指尖冰凉。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一次会诊。那天桐生和介为一名车祸致多发性骨折的高中生主刀，术中临时决定放弃原定的髓内钉方案，改用定制钛合金外固定架——因为X光片显示患儿骨骺线尚未闭合，传统内固定将极大影响未来生长。术后第三天，患儿母亲送来一盒手作和果子，桐生只是微微颔首，转身便扎进影像科，逐帧分析CT重建图，只为确认外固定针道是否避开所有神经血管束。水谷光真当时站在他身后，听见他低声自语：“骨头会愈合，但错一步，孩子这辈子就废了。”

那样一个把每一毫米都当作生死线来丈量的人，会在群集踩踏事故爆发的当口，关掉寻呼机，锁死公寓门？

不合理。绝对不合理。

水谷光真猛地攥住门把手，用力一拧——门没锁。

他推开门。

玄关地板上散落着几枚纽扣，银灰色衬衫扣子，边缘有细微磨损。鞋柜旁倒着一只帆布包，拉链半开，露出半截听诊器和一本翻旧的《创伤骨科手术学》。客厅茶几上，遥控器歪斜着，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冷咖啡，杯沿印着淡淡的唇膏痕——是浅樱色，和桐生和介去年春天在研修医联谊会上，那个总坐在角落安静记笔记的女医生唇色一模一样。

水谷光真脚步一顿。

他走近茶几，拿起那本《创伤骨科手术学》。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纸，字迹凌厉：

【明早七点，赤城山南麓废弃采石场。

坐标已发至今川邮箱。

别带任何人。

——T】

水谷光真指尖骤然一僵。赤城山南麓？废弃采石场？那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，离高崎市直线距离超过四十公里，根本不在任何急救响应半径内！

他立刻掏出手机，调出桐生和介的邮箱界面。收件箱空空如也。他点开草稿箱——果然，一封未发送的邮件静静躺在那里，主题栏写着：“关于高崎祭事故预判及应对建议（致县医务课）”，发送时间设定为今晚八点整。附件是一份二十三页的PDF，标题赫然为《群集踩踏事件中复合创伤分级转运模型优化方案》。

水谷光真点开附件。文档末尾，桐生和介用加粗字体标注：

【注：本模型已通过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创伤中心压力测试，但需配合实时人流热力图与燃气泄漏监测数据方可启动。高崎市现有系统无法支持。若遇突发事故，建议优先启用B方案——即由现场具备资质的创伤外科医生直接介入分拣，跳过常规分级流程，实施“血流导向型”急救分组。此方案要求执行者具备独立判断骨盆环稳定性、腹腔游离气体量及颈脊髓损伤等级的能力。群马医大符合此标准者：桐生和介、今川织。】

水谷光真喉咙发紧。原来他早就预见了。早在今晚之前，甚至早在高崎祭筹备阶段，他就已推演出最坏可能，并准备好了超越现行制度的应对路径。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他要消失？

他猛地合上电脑，冲向卧室。衣柜门半开，里面挂着几件熨烫平整的衬衫，但少了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——那是桐生和介上周参加厚生省研讨会时穿的。床头柜抽屉拉开，常用药瓶整齐排列，唯独缺了那盒他常年服用的低剂量阿司匹林——抗凝，预防长期伏案导致的静脉血栓。

水谷光真怔住。

阿司匹林。对，就是这个。他忽然想起今早交接班时，桐生和介曾指着自己左手腕内侧一道淡粉色陈旧疤痕说：“教授，您看这个。三年前在熊本，帮一个被钢筋贯穿左前臂的建筑工人清创缝合时留下的。当时动脉破裂，我用手按住出血点，血从指缝里喷出来，喷了我一脸……后来我想，如果那天我的手抖一下，或者慢半秒，那工人现在应该在用假肢吃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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