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,凌晨2点15分。
东京,霞关一丁目,中央合同厅舍第五号馆。
即便到了现在,厚生省省厅大楼外仍停着十几辆公用车与出租车。
甚至隔个几分钟,就会又有人夹着公文包匆匆进来,向...
水谷光真站在急救中心入口的玻璃门内,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。
指甲陷进皮肉里,微痛,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翻涌的焦灼。他盯着白板上桐生和介与今川织名字旁那一片刺目的空白,像两处未愈合的创口,在满墙密密麻麻的姓名与箭头之间,突兀、沉默、令人窒息。
广播还在重复:“……请尚未报到人员立即前往指定区域!重复,请尚未报到人员——”
声音被走廊尽头传来的担架轮子碾过地砖的尖锐摩擦声盖过。三辆担架车几乎是撞进大厅的,护士推着车冲得极快,其中一辆上躺着的男人右小腿呈不自然的九十度外翻,血浸透了绷带,正顺着担架边缘滴落,在光洁的地砖上拖出一条断续的暗红痕迹。水谷光真下意识侧身让开,目光却没离开那条腿——胫骨开放性骨折,骨端穿破皮肤,软组织严重撕裂,但股动脉搏动尚存,足背动脉微弱可触。还活着,但撑不过三十分钟。
“第一外科!第一外科谁在?!”推车的男护士嘶吼着抬头,脸上全是汗,口罩边缘被蹭歪,露出半张泛青的脸。
没人应。
水谷光真喉结滚动了一下,快步上前,伸手按住伤员腘窝:“血压92/54,心率128,末梢凉。叫麻醉科大浦!现在!立刻!”
话音未落,他已蹲下身,扯开伤员裤脚,用随身携带的止血钳夹住一处喷溅状出血点,再抽出纱布团压迫近端。动作精准、冷硬、没有一丝多余——这是他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创伤中心磨了七年才刻进肌肉里的本能。可此刻,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,泄露了这具身体远比表情更早崩溃的真相。
明夫市川小跑着追上来,递过记录本:“教授,刚确认,第三批转运伤员二十人,十五分钟后抵达。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说他们已经超负荷,重症患者优先转我们这边……但只转最危重的。”
水谷光真没接本子,直起身,目光扫过大厅:五张复苏床全已启用,三台呼吸机在同步报警,输血部的人抱着冰袋狂奔而过,放射科门口排起十人长队,有人蜷在塑料椅上干呕,有人攥着亲人衣角失语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、消毒水味,还有汗水蒸腾后散发的酸腐气。这不是演习。是活体解剖台正在高速运转,而主刀医生缺席。
他忽然转身,大步走向电梯厅。
“教授?您去哪儿?”明夫市川跟在后面,声音发紧。
“桐生公寓。”水谷光真按下电梯键,金属门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,“打不通电话,就亲自去敲门。今川医生家我让值班护士查了住址,你马上派辆车过去。如果人不在,调监控——昨夜七点到凌晨一点,桐生公寓楼道、车库、小区东门所有摄像头录像,全部调出来。我要知道他最后出现在哪里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水谷光真跨进去,又顿住,侧身盯住明夫市川的眼睛:“还有,联系东京大学医学部事务局。就说群马医大救命救急中心发生重大突发事故,请求紧急协力支援。不是咨询,是正式函件,立刻发。”
明夫市川点头如捣蒜,刚要转身,水谷光真又补了一句:“告诉他们——桐生和介,是我们这边唯一能独立完成高难度复合创伤重建手术的医生。他若缺席,今日所有涉及骨盆环破裂合并腹腔脏器损伤的病例,存活率将下降四成。”
电梯门缓缓合拢。水谷光真独自站在镜面轿厢里,看着自己灰败的脸。四成。这个数字像烧红的铁钎捅进太阳穴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只剩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。
桐生和介的公寓在前桥市西区,一栋建于昭和六十年的老式木结构公寓楼。外墙漆皮剥落,楼梯扶手漆色斑驳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水谷光真一口气爬到四楼,停在403室门前。门牌上用马克笔写着“桐生”两个字,字迹清瘦有力,像他本人一样——永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利感。
他抬手叩门。三声,短促、沉重、毫无缓冲。
无人应答。
再叩。五声,节奏加快,指节砸在薄薄的胶合板门上,发出空洞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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