迹洇开一点,像泪痕。他看见药名:沙丁胺醇吸入剂。剂量写着“每日两次,每次一喷”,右下角另有一行小字:“织,按时吃药,别怕苦。爸爸的听诊器借你用,下次查房,你要当我的小助手。”
他喉咙发紧,把处方笺还回去。
今川织塞回信封,塞回抽屉。关上抽屉时,铜把手发出一声钝响。
“饿了吗?”她问。
他愣了一下。
她已经走到厨房门口,拉开老旧冰箱——里面只有半盒豆腐、两枚鸡蛋、一包干海带,还有瓶没开封的味噌。“煮味噌汤吧。”她说,“海带泡十分钟,豆腐切丁,蛋打散。你负责烧水。”
桐生和介点头,挽起袖子。水壶在煤气灶上嘶鸣,蒸汽顶得壶盖哒哒作响。他舀水入锅,看清水渐渐沸腾,气泡从锅底翻涌上来,像无数细小的、沉默的呐喊。
今川织站在料理台前切豆腐。刀锋划过豆制品,发出柔软的噗嗤声。她切得很慢,每一块都方正均匀,边角没有丝毫毛糙。切完,她把豆腐丁放进沸水,又打散鸡蛋,手腕悬在锅沿上方,缓缓淋下金黄的蛋液。蛋花在热汤里舒展,如初生的云。
“桐生君。”她忽然叫他。
“嗯?”
“如果今晚没这场火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你会不会……”她停顿很久,刀尖悬在案板上方,一滴水珠从刀刃坠落,“……一直牵着我的手?”
水壶尖啸声骤然拔高,盖子被蒸汽顶得剧烈跳动。
桐生和介关小火,拿起壶柄,将滚水缓缓注入味噌碗。褐色酱料在热水里旋开,散发出温厚醇香。他搅匀,盛进两只粗陶碗,再把豆腐蛋花汤分好,端上矮桌。
今川织坐在他对面,捧起碗,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。她吹了吹,小口啜饮,喉头轻轻滚动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她抬眼看他,没笑,只是睫毛颤了颤,像被晚风拂过的蝶翼。
窗外,最后一辆消防车驶离的声音渐行渐远。远处河岸方向,零星几盏灯笼还在风里摇晃,光晕微弱,却固执地亮着,仿佛在等待某个迟归的人。
今川织放下碗,指尖抚过碗沿粗粝的陶土纹路。她忽然说:“明天早上六点,我要去附属医院查房。七点半有台阑尾切除术,主刀是田中教授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桐生和介说。
她摇头:“我自己骑自行车去。”
“那我陪你走到车站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……你陪我喝完这碗汤就好。”
桐生和介没再说话。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味噌咸鲜,豆腐嫩滑,蛋花柔韧,海带软糯。是寻常味道,却烫得他舌尖发麻。
今川织也喝着,目光落在他手背上——那里有道旧疤,横贯食指与中指之间,边缘泛白,是手术刀留下的印记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覆上去。
他没躲。
碗底余汤微凉,映着窗外未熄的灯火,像一小片沉静的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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