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1点15分。
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,一楼西侧的第二会议室。
门上贴着一张用记号笔写的A4纸。
【报道关系者控室】
这间屋子原本大概是给院内研修用的。
白板上还留着上...
桐生和介没有伸手去擦她的眼泪。
他只是站着,手掌依旧稳稳扣住她的手腕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,像在确认某种真实——确认眼前这个哭得肩膀微微发颤、声音断在喉咙里、连呼吸都乱成一团的女人,是真的存在,真的站在他身边,真的把全部的脆弱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。
今川织的眼泪无声地落。
不是抽泣,不是嚎啕,而是一种近乎失重的坠落感。仿佛十七年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空气忽然被抽空,肺叶塌陷,心室空鸣,连指尖都在发麻。她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点铁锈味,才发觉自己正死死攥着桐生和介的手,指甲几乎陷进他手背的皮肤里。
“……你松点力。”桐生和介低声道。
今川织一怔,下意识松了手指,却没松开他的手。
她垂着眼,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,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——白底浴衣袖口被细布带束起,露出一小截纤细的手腕,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搏动;桐生和介的手背有几道浅淡的旧疤,是实习时被碎玻璃划的,也是急诊科轮转时被抢救车门夹的,也是某次夜班赶路被自行车撞倒后蹭破的。那些痕迹,她都记得。只是以前从没想过,它们会和自己的眼泪,在此刻,在这条无人的河岸土路上,被同一盏路灯照得如此清晰。
“我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不成调,“我昨天还在查房,听一个胃癌晚期的老太太讲她孙子考上早稻田的事。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,还往我白大褂口袋里塞了两颗硬糖。我没推掉。”
桐生和介静静听着。
“我说‘谢谢’,说‘您保重’,说‘下次查房我带水果来’。可我转身就去写病程记录,把糖放在笔筒旁边,忘了吃,也忘了拿走。今天早上,护士长把它收走了,说‘今川医生,糖化了,黏在笔筒上,不好清理’。”
她顿了顿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连一颗糖,都没能好好收下。”
风从乌川河面吹来,带着水汽与草腥气,拂过她汗湿的额角。远处人群的喧闹被拉得很远,像隔着一层厚玻璃。广播里倒计时的声音隐隐传来:“……还有三分钟。”
桐生和介终于抬手,不是擦她的眼泪,而是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短发别到耳后。动作很轻,指尖略过她发烫的耳廓。
“前辈,”他说,“你收下了。”
今川织猛地抬头。
“你收下了老太太的糖,也收下了她最后一点想分享的光。”桐生和介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就像刚才,你收下了大葵递过来的那根苹果糖。哪怕你根本不想吃甜的,哪怕你连包装纸都没拆,可你接住了。你接住了。”
今川织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妈妈也接住了。”他继续道,“接住了你踮脚抬袋子的样子,接住了你说‘以后赚很多钱’的承诺,接住了你所有笨拙的、不成熟的、带着孩子气的力气——她全都看见了,也全都记着。所以她才会在你十二岁那年,买章鱼烧,买苹果糖,一路吹着烫,一路替你擦糖渍。”
他停顿了几秒,目光沉静如水。
“前辈,人不是靠‘做到’才值得被爱的。是靠‘想做’。”
今川织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她望着他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碎裂、重组。不是释然,不是豁然开朗,而是一种更沉、更钝、更接近真实的触感——像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水底的淤泥,知道再往下,就是踏实的地。
“我……”她又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,“我其实……从来不怕死。”
桐生和介没说话,只是等。
“我在灾区踩过血水,在手术台上连续站过十九个小时,在ICU守着心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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