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一枚银质怀表,表盖打开,里面嵌着一张黑白小照:年轻女人抱着婴儿,笑容温软。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:“给亚瑟,愿你永远记得光的样子。——妈妈,1943”
“他妈妈死在教堂后巷。”那人声音低下去,“那天她刚发完传单,准备去接他放学。四个男人堵住她,说她‘玷污了主的圣殿’。他们没用刀,也没用枪。就用教堂扫地的铁簸箕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直到她脑浆溅在彩绘玻璃上。”
西奥多没说话。他看着那枚怀表,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细纹,像闪电劈开的夜空。
“他十二岁那年,开始画解剖图。”那人合上怀表,咔哒一声轻响,“画人体肌肉走向,画血管分支,画喉返神经如何缠绕甲状腺。他画得比医学院教授还准。我说他该当医生,他说不,他要当法官——用最精确的方式,执行上帝遗失的判决。”
“所以你教他杀人。”
“我教他审判。”那人纠正,“真正的审判,不该由法庭完成。法庭只判刑期,不判因果。他要判的,是每个凶手心里的罪——用他们自己的方式。”
西奥多终于接过牛皮纸袋,手指抚过照片边缘的毛刺:“雷蒙德·华盛顿呢?他不是凶手。”
“他是证人。”那人淡淡道,“也是最后一个活口。亚瑟需要他亲眼看见——当‘正义’穿上警服,握着枪,它和暴力之间,究竟隔着几毫米的皮肤。”
远处传来法医室大门开启的电子音。西奥多转过身,把牛皮纸袋塞进外套内袋,动作自然得像收好一封普通邮件。
“你还会教他吗?”他问。
车里的人点起一支新雪茄,火光亮起时,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他已经不需要我教了。”
西奥多点点头,朝法医室方向走去。金斯跟上来,压低声音:“那人是谁?”
“费尔顿浸信会前任执事,现在是神学院伦理学讲师。”西奥多脚步没停,“也是亚瑟·詹金斯的教父。”
“他不怕我们抓他?”
西奥多终于侧过脸,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:“他等着我们抓他。等了十二年。”
法医室灯光刺眼。雷蒙德教授正站在解剖台旁,白大褂袖口挽至小臂,手里拿着一把柳叶刀。见他们进来,他摘下橡胶手套,指腹还沾着淡粉色的组织液。
“刚做完初步切片。”他声音疲惫,但眼神锐利,“欧内斯特·里德喉部创口内壁,有微量蜡质残留。”
西奥多脚步一顿:“蜡?”
“蜂蜡。”雷蒙德教授拿起载玻片,对着灯光,“掺了松脂。和大卫·米勒案、雷蒙德·华盛顿案提取的残留物完全一致——来源相同,配比相同,连杂质颗粒的显微形态都一样。”
比利·霍克上前一步:“哪儿来的蜡?”
雷蒙德教授把载玻片递给他,指尖点了点解剖台边的证物袋:“你们送来的物证里,有支断掉的蜡烛。南城分局报告说,是在汽修厂地下室发现的。烛芯烧剩三厘米,蜡泪凝固成扇形,边缘有明显咬痕。”
西奥多立刻看向斯塔基警探。后者会意,转身快步走向证物柜,拉开抽屉翻找。五秒后,他拎出一个透明塑料袋,里面躺着半截白色蜡烛,烛身布满细密齿痕。
“不是老鼠啃的。”雷蒙德教授说,“是人咬的。犬齿间距、咬合力分布,和亚瑟·詹金斯口腔模型完全吻合。”
西奥多盯着那截蜡烛,忽然想起亚瑟·华盛顿在病房里疼得浑身颤抖时,曾无意识地舔舐自己干裂的嘴唇——舌尖掠过下唇边缘,动作精准得像在丈量某道无形的刻度。
“他用蜡烛测刀锋角度。”西奥多说,“咬一口,看蜡泪流向。不同角度,蜡液凝固的弧度不同。”
雷蒙德教授点头:“蜂蜡熔点低,冷却快,是最理想的动态校准器。”
金斯喃喃道:“所以他每次杀人前,都要咬一口蜡烛……”
“不。”西奥多打断他,“他每次杀人后,才咬。”
他走到解剖台前,目光落在欧内斯特·里德颈部创口的照片上。放大镜下,创口边缘果然有一圈极淡的蜡质晕染,像一句用体温写下的批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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