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!”
正月中旬,在关内百姓忙碌元宵的时候,辽北的积雪尚未融化。
三十门沉重的红夷大炮横列盛京城东,对远处的矮丘发起炮击。
硝烟散去后,远处矮丘扬尘四起,而黄台吉也通过手里的望...
德胜堡外,汉军营盘中篝火初燃,映得半边天幕泛出橘红。塘骑飞马入营,未及下马便高声禀报:“报——德胜堡北门大开!宣府兵已降,王廷臣率家丁自南门遁走!”营中霎时人影攒动,曹豹正坐在胡凳上擦拭佩刀,闻言霍然起身,刀尖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寒芒。他未多言,只将刀鞘往腰间一插,大步跨出帐外,翻身上马时袍角猎猎如旗。身后亲兵齐刷刷翻身上马,马蹄踏碎薄霜,轰然卷向德胜堡方向。
夜色渐浓,北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,曹豹却似毫无所觉。他勒马立于德胜堡北门百步之外,仰头望去——城楼灯火稀疏,垛口人影晃动,几面大明旗歪斜垂落,一面崭新的赤底黑蟠龙旗正被两名宣府兵奋力升起,旗面尚未完全展开,已被夜风鼓得猎猎作响。曹豹凝视片刻,忽而扬鞭指向城楼,声音沉厚如铁:“传令,凡愿归汉者,今夜不缴甲胄、不收兵器,只须列队城下,点名造册。老弱病残、家中独子者,明日发路引、给粮三斗,准其返乡。其余人等,明晨卯时整队,赴怀仁校场听训。”
话音落处,身后亲兵已策马奔向各营。不多时,城门洞开,数百宣府兵鱼贯而出,在寒风中列成数排。有人裹紧破袄,有人抱着锈蚀的镋钯,还有人牵着瘦骨嶙峋的老马,马背上驮着半袋黍米与一只竹笼,笼中两只母鸡扑棱着翅膀。曹豹策马上前,在阵前缓行一圈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有少年兵脸上未褪的稚气,有老兵额角新添的刀疤,有把总手中攥得发白的旧腰牌,上面“宣府镇东路怀安卫”几个字已被磨得模糊不清。他忽然勒住缰绳,抬手示意身旁副将取来一囊酒,拔塞倾倒于地,酒液渗入冻土,腾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白气。
“此酒敬尔等守边十年,未曾失寸土于虏寇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呼啸北风,“亦敬尔等今日弃暗投明,不使百姓再遭兵燹之苦。大汉不问出身,唯才是用。明日点名之后,识字者授书吏职,善射者入弓弩营,通晓车马者充辎重尉,有战功者,依《汉军赏罚律》论功升迁——首功授田三十亩,免赋三年;斩将夺旗者,封百户,赐铁券。”
阵中一片寂静,唯有风声呜咽。忽有一名断指老兵向前半步,嘶哑道:“将军……我家婆娘在宣府东关,孩儿才三岁,若我随军南下,他们可还活着?”
曹豹未答,只朝身后招手。一名身着青布直裰的文吏策马上前,递过一纸公文。曹豹接过,当众展开:“董总兵已遣使持印信至宣府,各卫所、坊市皆设‘安民局’,登记流散军属,发放月粮。你若愿去,明日便随返宣府的运粮队同往,凭此文书,可领双份口粮,另赠粗布两匹、盐十斤。”那老兵怔住,眼眶倏然红了,扑通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,一声不吭,只以袖角狠狠抹了把脸。
曹豹翻身下马,亲手扶起老兵,又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枚铜牌,正面铸“汉军”二字,背面阴刻“忠勇”小篆,径直塞入老兵掌心:“此牌可抵军令,见牌如见本帅。你若路上遇阻,但将此牌示人,自有汉军哨骑护送。”
老兵双手捧牌,手指颤抖,喉头哽咽难言。四周宣府兵默默看着,有人悄悄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,有人低头摸了摸怀中干瘪的粮袋,更有人踮脚望向南方——那里是宣府的方向,是炊烟升起的地方,是妻子纳鞋底的灯影,是孩子喊爹的清亮嗓音。
与此同时,大同城内已乱作一团。
王廷臣率千余骑兵自南门疾驰而出时,正值戌时初刻。城中百姓尚不知德胜堡已降,却已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。街巷间火把乱窜,骡马嘶鸣,商贾们正疯狂抢购最后一批盐铁,米铺门前排起长队,有人用银锭砸开铺板,有人扛着麻袋撞碎窗棂。巡城兵马司的锣声早已哑了,只余零星梆子在风中飘摇,像垂死之人的喘息。
王廷臣纵马穿过瓮城,忽见前方街口火光冲天——竟是阳和卫指挥使李承祚的宅邸起了大火。火舌舔舐着朱漆门楣,匾额“世袭罔替”四字在烈焰中扭曲变形。王廷臣勒马驻足,只见数十名披甲士卒正挥刀劈砍门栓,门内妇孺哭嚎凄厉,一个裹着襁褓的婴孩被仆妇从二楼窗口抛下,坠地闷响令人齿冷。
“住手!”王廷臣怒喝。
为首百总回头瞥见是他,非但不停,反狞笑道:“王军门,您这会儿还管得了谁?李承祚昨夜便密遣家丁押着二十车细软去了朔州,留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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